“往上爬!”徐松年说道。
满霜不敢犹豫,抓着那作业梯就往车顶去。他动作迅猛,手脚飞快,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被人捉住,以至于有些忘了,煤车的车顶不加盖,这才刚往里一翻,就先一头摔进了煤堆里。
“满霜!”徐松年吓了一跳,赶忙撑着作业梯往里张望。
好在那虎头虎脑的少年也只是摔了一跤,没有掉出车外。此时,他正顶着一脸煤黑,试图从煤堆底下爬上来,可惜车身晃动得太厉害,因此挣扎了半天,脸和手倒是越来越黑,人却还陷在煤渣里面。
“噗嗤……”徐松年笑出了声。
满霜羞恼道:“拉我一把。”
徐松年扒着车帮,高高在上:“不是不需要别人帮忙吗?”
“你……”满霜气结。
但徐松年也只是嘴上调笑,他还是伸出了一只手,递向满霜:“来,小心再折腾一会儿,就要变成非洲兄弟了。”
满霜“黑”着脸,用自己的大黑手,抓住了徐松年的腕子。然后,他便如愿以偿地在那糯米糕一般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五指印。
徐松年并不在乎,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在车帮上坐稳扶好了,并嘱咐满霜:“不要掉进煤堆里,但也要小心不能摔到外面去。”
满霜悉听教诲,一副要踩钢丝的模样,左摇右摆地端正坐直了,他皱着眉道:“你之前也扒过煤车?”
徐松年神秘一笑:“咋了?不行吗?”
满霜心知不论自己怎么逼问,这人遇到不想说的,必然不会说,因此闭上了嘴,往那车帮上一跨,不吱声了。
谁料这回,徐松年竟主动解释了起来,他说:“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玉山,就是扒着煤车去的。”
“扒着煤车?”满霜狐疑地看向了他。
十多年前的徐松年才几岁?能扒着煤车,从北国最北,一路到西南最南?
他是去做什么的?又为什么会跑这么远的路?
满霜盯着徐松年的脸,一眨不眨,企图从那张清秀、白皙的面孔中瞧出一丝端倪来。
但徐松年却转而说起了“玉山”,他道:“玉山可不是个好地方,十多年前,那里乱得很。”
满霜虽然今年刚过十八,但对于遥远的童年着实还是有些陌生,他只知道,十多年前的玉山是前线,在那里,曾堆聚了大量的兵力。
徐松年倒是没提这些,他晃荡着两条垂在车帮底下的腿,哈了一口冷气:“不过玉山也挺好,那地方一年四季都很暖和。”
满霜问:“天底下还有一年四季都很暖和的地方?”
“当然了。”徐松年笑了起来,“天底下不光有一年四季都很暖和的地方,也有一年四季都很寒冷的地方。等你离开了金阿林山,你就知道,其实这世界大得很。”
“我当然知道世界大得很。”满霜声音闷闷的,他说,“我经常听收音机。”
徐松年的目光悠远了起来,他轻声念道:“收音机。”
满霜说:“现在的收音机里啥都能听到,姥姥说,不像以前了。”
徐松年看向了他:“那你喜欢收音机里描绘的那个世界吗?”
这个问题让满霜沉默了很久,他望着脚下不断向后离去的铁轨,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
徐松年神色淡淡的,他说:“我也不知道。”
风从两人的耳边刮过,天气不似早晨时那样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