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杜鹃树,开花了吗?”
裴文望寨子里望去,见到一株被火燎过的树,正在绽出新枝,一片片浅绿的叶子挨挨挤挤地冒出来,与唐突的新房梁挨在一起。
远远地还传来号子声,是几个男青年正在往上掉新房梁。
裴文把姜亭往上颠了一下:“还太远,瞧不清,等到了树下我们再看。”
“你忘了,我看不到的。”
姜亭声音很轻,像是瞬间坠下河水的小石子,连带着脸颊也蹭过裴文的脖颈,向下坠下去。
裴文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亲昵地蹭着姜亭:“你到那里闻闻花香,不就知道了?”
“杜鹃花不香的。”姜亭说。
裴文知道杜鹃花不香,只是故意逗着姜亭说话:“真的吗?我不知道。”
“你过去没见过杜鹃花吗?”姜亭惊奇,“北京没有杜鹃花?”
北京杜鹃花的确不多,但每逢过年,除了水仙,偶尔也会养一两棵——他们那几个胡同里,主要也就是李红云家里会养。
小时候他总喜欢去李红云家里拜年,不只能得封小红包,更是因为李红云她爸有一手刻水仙的好手艺,刻出的水仙花苗子开得又好又密。
他欢喜这群孩子,总会给他们几家都刻一大盆水仙,拿回去正好十五就开花了。
裴文摇头:“没见过这么大的。”
姜亭刮着他的脸,絮絮讲道:“等之后我们上山,你就能看到更多了。到时候山花遍野,你要看花了眼。山里不只有杜鹃花,还有火棘花,也很漂亮,白色的,一丛丛地开,阿婷很喜欢的。”
他说着笑起来:“还有阿云,你别看她那个性子,轰轰烈烈的,实际和她阿姐似的,最喜欢白色的樱桃花,可她不承认。总说她最喜欢山里的树,窜天地长着,总有一天能长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姜亭忽地一顿,想起外面的一切,将脸歪向大山的方向。
裴文问他:“那你呢?喜欢什么?”
姜亭沉默地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直到裴文停下来,身体往下蹲着说:“宝贝儿,到寨子那条路口了,我把你放下来,扶着你走。”
“嗯。”姜亭扶着他的肩膀站到地上,没有动,只抬头顺着那条青石路望上去,眼皮颤抖着似乎想要张开,“我最喜欢老师房子那里的两株桃花。”
他声音不大,却全都落进了裴文耳中:“那两株桃花很不老实,从院子里横斜出去,春天会开红色的小花,映着瀑布很漂亮。我小时候想过,若有一天我成了巴代,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哪个不听话,就折一株桃花打他。”
裴文看着道路尽头的残桓断壁,丝毫找不到往日桃花的痕迹。
他笑着握住姜亭的手:“不打小孩子,打我好不好?”
姜亭的脸一红,一巴掌打到裴文掌心,低声埋怨:“你在外面胡说什么?”
实际上,裴文的声音很低,除了他们两个不会有人听见。
等两人回到家里,阿婷两姐妹也已回来,等在其中。
阿婷是在姜亭闻过水后,便去找姐姐的。
两人又在村里问了许多人,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寨子里很多村民都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害了病。
乍看之下,是情理之中。
本就是季节交替,寨子里又经历这样一场大灾,内热外感,很容易就会生病,从小孩子和老人开始,渐渐弥漫到了那些青壮年。
巫医同源,患者找相熟的巴代拿了药,便也没再当回事。
若非阿婷两姐妹特意去问,都不晓得竟然有这么多人同时害了病。
阿婷本以为是蛊,等阿云带着姜亭的推测找过来,仍觉得不可置信,此刻见到姜亭脱口便问:“当真是疫病?咱们与世隔绝,怎么会有疫病?”
她只在跟着巴代雄上课时,听老人家提过,却从未在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