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喊得,他怎么不喊?
被同学揪着的手臂抬起来,那上面也带着红袖箍。
裴文张开嘴,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那句——打倒反革命分子裴红军!
他浑身发抖地蹲下来,死死抱着头,捂着耳朵,不许那些声音再进来。
尖锐的女声刺破周遭的口号,变成声泪俱下的叫喊:
——我没有错!你们凭什么斗我!
——你们谁敢碰我!
——我没有错!
“那是谁错了?”
他听到有男生操着熟悉的口音询问:“是谁错了!”
裴文惊慌地抬起头,浩瀚的工人海洋消失了,变成熟悉的大院,尔尕婆站在黑暗之中,冷冷看着眼前的背影。
那是李红云。
她站在门口,对着外面大喊:“总之我没有错!你们也不要想给我上纲上线!裴文不在,你们就来欺负我吗?你们以为我那样好欺负?你们敢批我,我立时就死给你们看!到时候看看是你们逼死一个女知青要命,还是你们没有批成我要命!”
裴文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扭头看向沉默保护李红云的尔尕婆。
很想冲出去问一句,究竟是谁的错?
是他们错了吗?是伟大领袖的决策错了吗?还是谁错了?
究竟是谁错了?!
一九六九的裴文没有答案,他在惊慌中睁开眼,满头是汗,不住喘息。
怀里的人很轻地咕哝了一声。
噩梦惊醒,惊惶未定的裴文赶紧摁着姜亭的脖子,低头亲亲他的头顶:“没事,睡你的。有点热,我出去坐一会儿。”
姜亭似乎是很累了,迷迷糊糊的没有听清他的话,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圈着他的脖子往怀里蹭了蹭,整个人都拱进了他怀抱里。
裴文搂着他,拇指碾过姜亭眼尾的小痣:“赖死了。乖,我出去洗一把,要不一身的汗,醒了你又要生气。”
“嗯……” w?a?n?g?址?F?a?B?u?页?????ū?????n?2??????5?????o?M
姜亭这才有些听明白,眼也没睁地松开手臂,翻身裹上被子,留给裴文一个漂亮流畅的背影。
“好孩子,真乖。”
裴文侧身亲亲他的背脊,爬起来蹲到自己书包旁翻了翻,翻出几根已经有折痕的香烟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余晨他们几个给的。
他不大会吸烟。
在北京的时候,其实也学过,当时刚和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混到一起,都高喊着造反有理,满腔热血地要造学校的反,要扒老师的皮。
那些一样带着红袖箍的哥哥姐姐不再像学生,反而都在向着街面上的流氓混混看齐,裴文心里隐约觉得不大对,可又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得了。况且,那时候,谁敢不跟着,只有李红云那些成分有问题的才不能跟着。
然而即便如此,大家都有共同的目的,没有人会故意为难自己的兄弟、同伴。
裴文咬着烟,歪头凑近洞口尚未熄灭的火。
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来时,遮住了眼前明亮的月亮。
他想起李红云失踪的时候,不管是余晨,还是那些跟着殴打他的人,都是那样焦急,同他一起想办法。
那样的焦急是伪装不出来的,是面对同样身为知青的李红云失踪时的担忧。
每个人都在帮他想办法,没有人袖手旁观。
如同那日殴打、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