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姜亭问。
裴文也说不好为什么,大概就是很想听懂他在说什么。
很想和他说说话。
夜晚的林子很静,静到裴文听到身后大树上虫子爬动的声音。
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有些不好受,也可能是安静的等待让他不好受,他捂着被打的地方站直身体,琢磨着说点什么,却听到姜亭说话了。
他说:“树。”
说的是汉语。
手伸到他身边,扶着他捂住的位置,另外那只手指着他身后的大树。
姜亭望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树。”
随即用苗语告诉他:“在学了,在学习。”
“在学什么?”裴文拇指还捻在他的嘴角,“汉语?”
姜亭用力一点头,见他含笑不言语,便重复道:“汉语,在学了。”
裴文心里一突。
侧身靠近姜亭一点,刻意将受伤的位置熨帖在他的掌心上:“学汉语做什么?不是不许出寨子?”
“外面,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文悄无声息地收紧手臂,鼻尖都能闻到姜亭身上清新的草木香气,他想,自己真的是被下了蛊,否则怎么一见到姜亭就忍不住想贴着他?
姜亭并非没有注意到自己肩膀已经贴到了裴文怀里,心脏怦怦乱跳,想抽回手,好好做一番解释,却又无能为力。
手腕被裴文摁着,汉语又说不流利。
不是不能强行把裴文推开,也满可以再将他揍一顿,可裴文刚刚保护了他的蛇,裴文还因为他的蛇受了伤,裴文还一直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日自己殴打他的缘故,裴文还……
姜亭低着头,湿润的唇角抵在裴文的拇指上,找了许多不肯用蛮力推开他的理由,却独独不肯看真正的那一个。
——他不愿意。
距离上次出来找阿云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阿云她们又跑出去过几次,姜亭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两个死丫头也懂得按时回来的重要性。
起初,她们回来会偷偷溜来姜亭这里,献宝似的摊开手掌,给他一种酸酸甜甜的红色圆片吃。
阿云说:“这是李红云给我的,外面的吃的!”
姜亭皱起眉头,刚想说,咱们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你忘了吗?
可他还没说出口,阿婷就说:“说是叫山楂片,是上次那个男的给她的!你尝尝可好吃了!”
姜亭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合着李红云给的山楂片,在那一对活宝跑开后,小心翼翼地躲在被窝里重复她们刚刚说过的汉话。
许多都是姜亭不懂的,但他透过窗户,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树。
他舌尖抵着牙齿内侧,小声重复:“树。哥哥,树。”
后来,阿云不给他山楂片了。
李红云没有了,那男知青也没有再给她。
姜亭和两姐妹三个一起坐在家门口的竹杠上,晃着脚看月亮,一人手里拿着块刚出锅的糍粑,抹上香甜的玫瑰花酱,糊了满嘴的甜。
“真好吃,要是能带去给李红云吃就好了。”阿云的嘴被糯米糊住,说话都带了点黏糊糊的腔调。
阿婷咽了嘴里的糍粑,才开口:“等咱们带出去都凉了,回头吃了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