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潘安子导演的工作室。工作室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园区。
潘安子导演本人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陈默,坐。」潘安子示意陈默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蜜蜜极力推荐你。我看了你《无心法师》的片段,还有昨晚《不服》的舞台。确实,很有想法。」
「潘导过奖了。」
「不用谦虚。我看过太多演员,但像你这样,对自己要什麽丶怎麽走,心里好像特别有数的,不多。」潘安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打量着陈默,「《追光者》的剧本看完了?」
「看完了。」
「林深这个角色,你怎麽看?」潘安子直接切入主题。
陈默放下茶杯,略一沉吟,开口道:「他是一个被命运碾碎了,又被血缘强行粘合起来的破碎品。他杀过人,漠视过生命,但他心里最深处,还留着一点点属于『林深』而不是『夜鸦』的东西,那点东西,被他投射到了妹妹林浅身上。所以他最后的救赎,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完全是为了妹妹,而是为了……给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一个交代。一个扭曲的,但属于他自己的交代。」
潘安子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说。」
「他的痛苦在于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麽,做了什麽,也清楚自己和妹妹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深渊。所以他所有的挣扎都带着一种无望的狠厉。动作戏是他的外壳;但真正难演的,是他那些沉默的丶与世界和自我割裂的瞬间。」陈默顿了顿,「我觉得,演林深,最难的不是打,而是『收』。收住所有的情绪,让它们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只在最关键的几个点,比如最后面对林浅的时候,让它决堤。」
潘安子静静地听着。半晌,他笑了:「蜜蜜果然没看错人。你对角色的理解,比很多我看过的丶所谓更有经验的演员,都要深。林深这个角色的内核,就是『清醒的沉沦』和『绝望的救赎』。你抓住了。」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递给陈默:「这是完整的分镜头脚本和部分场景概念图。你可以拿回去仔细看。我想邀请你出演林深,是真心觉得你能把这个角色立起来。片酬方面,嘉行那边会和你的经纪人谈。但我有两个要求。」
「潘导请说。」
「第一,进组前,你需要进行至少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封闭式体能和动作训练。我给你找最好的教练,训练会非常苦,我要你达到能独立完成剧本中百分之七十以上动作戏的程度。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
「好。」潘安子点头,「第二,我要你『成为』林深。不是模仿,是成为。在拍摄期间,我要你尽可能地活在角色的状态里。这会很痛苦,甚至会影响到你拍摄之外的生活。你可能会需要心理疏导。你,能接受吗?」
陈默迎上潘安子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如果害怕痛苦,我就不会坐在这里。演员,不就是体验不同的人生,甚至撕裂自己的一部分,去成全角色吗?我接受。」
潘安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们就这麽说定了!具体的合同和训练安排,我会让制片部门尽快和叶曼对接。期待我们的合作。」
「谢谢潘导信任。」
离开潘安子的工作室,天色已近黄昏。陈默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里握着那份厚重的分镜头脚本。
他知道,答应潘安子的条件,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进入一种高强度丶高压力的「战斗」模式。体能训练丶动作打磨丶心理建设丶角色沉浸……每一项都是挑战。
但他血液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渴望在涌动。林深那个复杂丶黑暗丶挣扎的灵魂,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
手机震动,是杨蜜发来的消息:【谈得如何?】
陈默回覆:【很顺利。谢谢蜜姐。】
杨蜜:【那就好。好好准备,别让我和潘导失望。另外,明天《明日之子》的『特别环节』,我收到点风声,可能跟『原创能力』有关。你心里有数。】
原创能力?陈默眼神微凝。这是要直接从他的立身之本上下手?
他回覆:【明白,我会准备。】
放下手机,陈默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风越疾,山越稳。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