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笑容渐渐消失(1 / 2)

双桂堂中,刘芷却感到有些索然无味。

她虽为知府之女,众星捧月。

在场的这些女眷,却都在议论些女工丶衣裳料子丶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好丶谁家添了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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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没一个对厨艺感兴趣。

正无聊间,忽然见到那沈园园主走进了隔壁男宾的厅内。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石青色道袍,留着三缕长须。

那园主脸上带着兴奋,到主位前见礼道:「老寿星和府尊以及诸位大人来的巧。」

「方才有位山阴学子,题了首词,哀感顽艳,园子里都传遍了。」

刘锡闻言,放下酒杯,抬头笑道:「哦?什麽词能让你孔翁如此夸赞?」

那周同知也道:「念来听听。」

那园主取出抄词的纸张,轻咳一声,朗声诵读。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是代言体?

众人都是一愣。

所谓代言体,便是代人立言。

古来能者不少,多是男子代女子写闺怨。

最难是贴近人物,方能情真意切。

这一句,开头直接引唐婉病终前的原话,本是平常。

但「雨送黄昏花易落」一句,堪称神来之笔,瞬间将人拽入唐婉当时的处境。

真是妙不可言。

园主继续读,几位原本端着酒杯丶面带微笑的士绅,笑容已渐渐敛去。

「晓风乾,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众人都听得入迷,仿佛置身于数百年前。

一个被抛弃后,无处诉说,只能独自垂泪到天明的女子形象,仿佛近在眼前。

「难丶难丶难。」

上阙读完,原本热闹的厅中,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难」字三叠,如泣如诉。

当真是把唐氏当时的心境丶处境写得淋漓尽致。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厅内不知是谁,传来一声轻叹。

遥想唐氏和陆游分别之后,相思成病,不由让人恻然。

隔壁女宾厅中,已经隐隐传来极轻微的丶帕子擦拭眼角的悉索声。

「角声寒,夜阑珊。」

听到此处,一位年约三旬的官员夫人,眼圈已然红了。

低声道:「夜夜难眠,这心里该有多苦。」

在座女宾无不点头。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咽泪……装欢……」另一位年长的诰命夫人声音带着哽咽。

自己年轻时嫁入高门,受了多少委屈心酸,白日里却只能强颜欢笑,维持体面。

这四字,简直写尽了世间女子无人言说的凄凉光景。

「瞒丶瞒丶瞒。」

最后三字,一字一顿,仿佛一声长叹般,戛然而止。

馀音在花厅中回荡,一时竟无人说话。

满座女眷,无论年轻年长,身份高低,竟有大半悄然垂泪,或以帕掩面,或低头不语。

刘芷怔怔地坐着,只觉得心口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隔壁男宾厅,良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开口。

是致仕在家的前翰林院编修陈老。

他捋着白须,缓缓开口道:「老夫当年读《钗头凤》,时常叹息。」

「唐氏临终前,也只留下『世情薄,人情恶』两句。」

「今日得见此作,便觉那红酥手丶黄藤酒之后,就该有这样一首词来应和。」

另一位中年官员点头道:「此词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一句,把唐婉离开陆家后的凄凉,写得入木三分。」

刘锡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抄录的词稿。

忽有一人问道:「题词之人,是何人?」

「在场学子都说是山阴的案首。」

刘锡闻言,诧异的抬起了头。

「叫李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