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贩子见状,眼珠子骨碌一转,对那夫妇说道:「就这点?够吃几天?吃完了呢?还不是得卖!」
「是……」女孩父亲犹豫了一下。
「多谢相公好意,家里都被倭寇祸害了,我们一路从馀姚逃来,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将女儿卖了三两三……」
说着,两行浊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淌了下来。
人贩子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瞥了三人一眼。
又从怀中掏出契书:「大爷我也是发善心,才买的这闺女。」
「慢着!」
钱丰突然开口道:「你刚才说这女孩卖了三两三?」
那女孩的父母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钱丰上下打量着那人贩子,冷哼一声:「你倒会捡便宜。」
人贩子一愣:「你什麽意思?」
钱丰不看他,转头对妇人道:「你可知杭州府的丫鬟市价?」
说罢,不待他们回答,继续道:「十四五岁识得几个字的,进门就是五两。」
「若是在绍兴府外找家织坊做工,包吃住不说,一年也能攒下二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女孩:「她这般年纪,若是卖身为奴,至少值六两。」
「若是愿意签长契进织坊,东家还要预付三年工钱,就是九两。」
人贩子闻言脸色变了。
那对夫妇浑浊的眼里,也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懊悔和心痛。
钱丰转向他,笑眯眯地问:「你刚才说多少?三两三?」
「你……你胡说什麽?」人贩子急了,声音有些尖锐。
「她一个乡下丫头,大字不识一个,谁要她?」
「不认识字可以学啊。」钱丰白了他一眼。
「我家的织坊,去年收了八个乡下丫头,如今个个都能认帐本。」
「你这是仗着他们不懂行情,欺压灾民!」
人贩子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彦看了一眼钱丰,暗自点头。
这家伙明显比刘璟成熟不少,不愧是商贾出身。
他从船家手中接过粮袋,掂了掂,递给那对夫妇:「省着点吃,够你们吃到杭州府或绍兴了。」
那夫妇闻言,眼泪直流,拉着女儿向三人拜谢。
人贩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三人装扮,知道不是好惹的,灰溜溜的走了。
三人进了萧山县,沿途又见了不少逃难的灾民。
刘璟握着剑,一路沉默。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悔,本以为是行侠仗义,却没想到还得别人给他解围。
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兄仗义出手,已是侠骨仁心。」
这少年虽冲动,但心肠是热的,只是尚缺一些历练而已。
钱丰也开口道:「听我爹说,倭寇连年骚扰,粮价这几年都涨上了天,不少灾民也是缺粮才流离失所。」
李彦叹息了一声,他虽在原主的记忆中了解了不少惨剧。
可亲眼看到这些挣扎求生的流民,还是给了他足够的震撼。
三人找了一间乾净的客店住下。
刘璟毕竟是少年心性,次日一早,便又恢复了活力。
连吃了三碗馄饨,才拍了拍溜圆的肚皮,拉着二人返回码头。
路过昨日的窝棚,那家人升起了炊烟。
三人远远的看了一眼,登船继续赶路。
钱丰坐稳后,从书箱中取出李彦准备的模板,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
刘璟看他的表情甚是滑稽,又听他背的什麽「盖题目所言者,国本也」之流。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你翻来覆去就『国本』『政先』那几个词,就这能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