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丰闻言,脸色腾的红了,像个熟透的螃蟹:「在下……不善射箭,比不得刘兄技压全场……」
刘璟哈哈一笑,面露得意之色:「雕虫小技,唯手熟尔。」
「刘兄这是?」钱丰看了他一眼,「莫非也是去淳安赶考?」
「正是。」刘璟闻言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还不是我爹,非要……唉!」
钱丰闻言,心有戚戚:「俺也一样!」
「同去!同去!」刘璟单手搭在他肩上。
低声道:「我爹他身份……低调。」
钱丰立刻露出一个秒懂的表情:「明白,明白。」
刘璟扫了一眼船上其他人,目光落在李彦身上:「这位仁兄也是一起去淳安赶考?」
「非也!」钱丰摇头,脸色有些扭捏,「这位是……是陪同在下一起前往的……西席。」
「嗯?」刘璟有些震惊李彦的年轻。
「在下山阴李彦。」李彦礼貌性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李兄……」
刘璟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李彦?」
「正是。」
「县试连考五年不中的李彦?」
「不错。」
「噗!」
刘璟没忍住,笑出了声,转头看着钱丰:「你……拜了他为师?哈哈……」
钱丰还没褪色的脸再次红润起来,像个煮熟的猪肝:「李兄……不是……李先生他已考中案首。」
「哈哈哈。」
刘璟笑得船都跟着一起颤抖起来:「你跟他学……哈哈……」
笑了半晌,才停住:「在下……实在……是没忍住……哈哈……」
钱丰脸色尴尬:「李先生被圣人传经,小弟跟着学了几日,颇有些成就。」
「噗!」刘璟再次没绷住。
钱丰一脸的郁闷,不想和他再讨论这个话题:「刘兄怎地连个书童都没带?」
「哈哈……哦……」刘璟回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码头,「那厮聒噪,被我甩在后面了。」
话音刚落,却见码头上跑来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四处张望。
待在河面船堆里找到刘璟的身影,急的直跳脚:「少爷!」
刘璟没有理会,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彦:「不知圣人传了李兄几卷梦稿?」
语气中,明显带着戏谑。
这个李彦在绍兴府也是出了名的,连考了五年没过县试。
如今不知走了甚麽狗屎运,竟让他得个案首。
还扯起了「圣人托梦」的幌子,如今看来,怕是把这小胖子骗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兴致勃勃起来,想要亲手戳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李彦却依旧神色平静:「不过都是些谣传,做不得真。」
刘璟却没有想到他如此坦然,准备好的质问却憋在了嗓子里,说不出来。
船只出了西郭门,在水上行了半日。
二月初,冬小麦已返青,蚕豆绽开了紫白色的花,河岸柳树也冒出泛黄的嫩芽。
抵达钱清镇,已是正午。
船家煮了一锅鱼汤,又加了些早上采买的豆腐丶新鲜菜蔬,再加上蒸好的腊肉,便是一顿简单的午餐。
又行了半日,船到萧山码头时,已是日暮时分。
船家就在船上休息,几人上岸去寻客栈夜宿。
李彦上了岸,只见码头边的空地上,搭着几十个歪歪斜斜的窝棚。
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蹲在棚前,守着铁锅,锅里飘出一股涩涩的野菜味。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光脚蹲在泥地里,呆呆地看着来往的船。
李彦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有些艰难地移开。
船夫栓好缆绳,叹了口气:「馀姚那边又闹倭寇了,逃出来的。」
「这边人还少,城西关帝庙那边,怕是得有几百人。」
刘璟攥紧了手中的连鞘长剑,咬牙道:「倭寇……这帮畜生!若让我碰上,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彦看了一眼他乾净的绸衣,摇了摇头。
众人正要继续往前走,忽见树下窝棚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女声:「救命!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