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光不断瞥向二人,显然对李彦的教学内容非常好奇。
却又自矜身份,不愿意屈驾过去。
李彦指着第一格:「破题,就是把题目翻译成一句人话……白话。」
说着,提起笔在第一格写下了题目「学而时习之」。
这是一道标准的八股小题。
后世大部分听说的那些冷僻的丶两句以上拼接的截搭题,一般到乡试时才会出现。
钱丰看着破题格子里那句「____以____为____」,有点似懂非懂。
「这句话是谁说的?」李彦问。
「圣人。」钱丰答道。
「做何事?」
「时习?」钱丰有些迟疑。
「没错!」李彦点点头,「圣人此时心情如何?」
「乐乎。」
「很好!连起来呢?」
「圣人……以时习……为乐乎?」
不对,得把「乎」去掉。
说完,又重复了一遍:「圣人以时习为乐!」
「孺子可教!」李彦拍手笑道。
这就破题了?
钱丰有些不敢置信,这麽简单?
「就这麽简单!」
李彦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仿写个句子,有什麽难的。
一旁的周文望早就瞪大了眼睛。
这算什麽破题?
不揣摩圣贤本心?
不涵泳经文义理?
竟如庖丁解牛一般,将圣人之言拆解成「何人丶何事丶何心」的三段!
如此教法。
周老夫子感觉自己的半生所学都崩塌了。
手里的《近思录》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周老夫子终于按捺不住,气得手都在抖。
「八股文章,乃是代圣人立言!」
「你这般……这般将圣贤之言拆解,与瓦匠盖房丶厨子配菜何异?」
「这是在亵渎圣贤!」
钱丰吓得缩了缩脖子,求救地看向李彦。
李彦停下笔,转过头,看向周夫子。
「周先生觉得,读书的目的是什麽?」
周文望昂首道:「自然是明理丶修身丶齐家丶平天下!」
「那是圣人的目的。」李彦摇了摇头,指了指钱丰,「他想要的是考中县试。」
「你……」
周文望气得胡子乱颤:「急功近利!斯文扫地!」
「咳咳……」
钱有德已在门外偷听了片刻,同样震惊于李彦教法的简单粗暴。
但是他有效果啊!
钱有德早年是读过些书的,眼看着儿子在他的步步引导下,成功破题。
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打消。
如今见双方争吵起来,忙进来调和。
「周先生,」钱有德拱手道,「修身丶齐家,自然是没错的。」
「不过李先生说的也在理,当务之急,还是让丰哥儿先考中。」
「好好好。」
周文望气抖冷。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
撂下这句话,就气呼呼的一拂衣袖,扭过了头,不再理会。
他倒要看看,这般忤逆圣贤的法子,到时候能教出个什麽!
「接下来是承题……」李彦坦然自若,继续往下讲。
钱有德见事情平息,松了一口气。
他才不管什麽斯文不斯文,有效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