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丰闻言,在门内喊道:「李先生不骗人,下午不到一个时辰,就令我写了一篇策论文章。」
怕父亲和老师不信,他又解释道:「对了,他可是今年的县试案首。」
「他之前可是连考了五年都没过县试的,这次一鸣惊人。」
「什麽?」钱有德立马跳了起来。
「他就是你往年说的那个『不第白身』李彦?」
他严重怀疑自己儿子已经傻了:「儿啊,你莫不是考试考痴了?」
「一个连考五年都没过县试的学生,他的话你也能信?」
你一个倒数第二,竟然向倒数第一拜师!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钱丰本来想强调李彦这次的一飞冲天。
却没想到,老爹的关注点,全在李彦之前的考不中上。
「不信你看!」钱丰没办法,从门缝里塞出一物。
钱有德接过,展开一看,正是钱丰白日所作的那篇文章。
他看了一遍,分辨不出好坏,忙递给一旁的周文望。
老夫子接过,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怎样?」钱有德着急地问。
「此文辞甚畅达,言之有物……」周文望说道。
「只是……恐非令郎亲笔所作。」
钱丰是个啥水平,他教了这几年能没数吗?
怕不是被这个李彦,用别处得来的文章骗了。
「先生……周先生。」钱丰闻言急了,在门内叫喊。
「真是我亲笔所写。」
「你们不信,这个题目,我现在再写一篇。」
钱有德闻言一愣:「丰儿,真是你亲笔写的?」
「千真万确,我现在就可以再写一篇不一样的。」
「不是你今天刚背的?」
钱有德刚说完,立马否定了这个可能。
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吗?
让他背个书,跟轰着犟驴拉磨似的。
不抽一鞭,永远不走。
怎麽可能在一下午,就将两篇数百字的文章,背得滚瓜烂熟?
「好,你现在开门,写给我看!」
钱丰打开门,见到父亲,仍是有些惧怕,垂着头不敢说话。
李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就按照下午学的写,换几条对策就行。」
钱丰想到下午下笔如有神的场景,重新昂起了头,挺直了腰杆。
他走到学案前,研磨丶提笔丶下笔。
钱有德和周文望一左一右,夹在两边,伸头观看。
李彦在另一边学案前坐下,静静等待。
钱丰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
钱有德刚要出声催促,却见那笔尖动了。
字虽算不上顶尖,但却甚是工整丶稳健。
周文望捻着胡须,呼吸都漏了一拍。
钱丰以往写文章,哪次不是磨蹭半天?
没想到这一次却是略加思索,便已落笔。
一行字写完,钱丰蘸了蘸墨,又略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落笔。
钱有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何时见过儿子下笔如此顺畅?
一旁的周文望也是半张着嘴,捻须的手已经顿住了。
钱丰写的虽不快,偶尔还停顿思索片刻,但整体过程,算是十分流畅。
而且看这边想边写的样子,哪似提前背好的?
不知不觉,文章已过半。
钱丰越写越顺,笔尖在纸上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如春蚕食桑。
钱有德看着那整齐字行,眼神里透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恍惚。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周文望,却见这位素来严正的老夫子,眼神里满是惊疑。
灯火晃动,将几个人影投在窗上。
钱丰最后一个字落下,搁下笔,伸展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
一抬头,才发现父亲和周老夫子的眼睛都已经瞪得溜圆。
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四只闪着光的琉璃珠。
「写……写完了。」
钱丰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