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过县试有什麽了不起?就算过了府试,比秀才也差得远了。」
钱丰闻言不由有些尴尬,说不出话来。
李彦冷笑了一声:「你想要多少钱?直说吧。」
「五……不,十两银子。」
一个壮劳力,刨去开销,一年下来,怎麽也能攒下二两银子。
十两银子,在赵氏看来,算是提前预支了他未来五年的收入。
「一两。」李彦眼皮都没抬,还价道。
「什麽?」赵氏跳脚起来,「少于十两,别想拿到户帖。」
「好。」李彦转过身,却并没有回头,「伯母可想好了,一两银子,足够打点衙门了。」
「到时候小侄自会将户帖取回。」
「你……」赵氏不由气结,不过她也知道李彦说的是实情。
到时候,连一两银子可能也拿不到了。
「行,一两就一两。」
双方随即签了契书,又找里长出具了结状。
等从衙门里出来,已经是黄昏。
李彦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把自己的身份办妥。
「李兄……先生为何要与那刁妇纠缠?」
钱丰看来,反正都是花一样的钱,还不如直接去衙门,贿赂书吏来得方便。
李彦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以后不落下口实。
将来科举之路,必然满布荆棘。
要是被人发现户帖来历不正,或者赵氏满世界嚷嚷他忘恩负义。
到时候即便有理,也很难说清。
「先生今晚住哪?」
两人走在大街上,钱丰往肩上提了提包袱,问道。
「客栈。」
「正好。」钱丰大喜,「老头子现在肯定在发火,我也得避避风头。」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
「那家『悦来居』是绍兴府顶好的客栈。」
「他家的上房,宽敞明亮,被褥都是苏绣的……」
李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悦来居门口灯笼高挂,气派非凡。
随即眉头一皱:「敢问阁下带了多少银子?」
「可以记我爹……」钱丰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行,我是离家出走,这样就被老头子发现了。」
李彦目光扫过街面,很快看到斜对面有一家客栈。
招牌略显陈旧,灯笼上写着「贡院西街·高升老店」,几个大字。
「去那家。」
「高升老店?」钱丰小跑着跟上,一脸嫌弃。
「一听就是穷秀才扎堆的地方……」
高升老店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
「两间上房。」钱丰习惯性地开口。
李彦打断他:「掌柜的,要一间安静丶宽敞的士子房,需有两张书案,灯火要足。」
掌柜会意一笑:「相公是明白人!本店最好的士子房在后院小楼,绝对清净。」
「一夜八十文,包热水丶灯火丶笔墨。」
李彦眉头一皱,这客栈一月下来,就得三两多。
再加上吃饭等日常开销,怕是五两都打不住。
就算两月后过了府试,距离明年院试还得一年。
眼下必须精打细算,还是得尽快找处房子租住。
两人安放好行李,都已是饥肠辘辘。
钱丰本欲出去下馆子,被李彦拉住,就在客栈内要了些简单的饭菜。
一碟蒸咸鱼丶一碟清炒菘菜丶一大碗飘着几片冬瓜的清汤,还有两大海碗堆得尖尖的糙米饭。
钱丰虽是嫌弃,却也吃了个乾净。
正待回房,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头一看,一张梦魇里时常出现的脸疾步走了进来。
钱丰不由哆嗦了一下:「爹!」
「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