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淮舔了舔嘴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把能说的东西挑出来讲。
「我认为当下的华夏文学主要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创作陷入瓶颈,模式化丶同质化问题凸显。
经过1978-1982年的爆发期,到了今年,主导文坛的伤痕文学丶反思文学丶改革文学都陷入了创作的瓶颈期,失去了最初的活力与冲击力。
前者固化为「蒙冤-受难-释怀」的固定套路,没有深度,没有新意,好像没了苦难,就不会写作了一样,甚至演变成将苦难与文学性挂钩。
后者则是陷入「改革新人vs保守旧人」的二元对立框架,写来写去都是敢闯敢干的厂长战胜保守的书记……」
「第二是创作语言也变得固化起来。
当下主流的现实主义创作,语言是完全「透明」的:它唯一的作用是承载故事丶传递主题,本身没有任何独立的审美价值。
所有作家的叙事语言都高度趋同:写场景是千篇一律的白描,写心理是直白的「他想:XXX」,叙事节奏完全遵循线性的时间逻辑,没有任何个性化的处理。
读者很难通过语言风格区分不同的作家,整个文坛的叙事语言陷入了「千人一面」的固化僵局,完全失去了文学语言本该有的创造力与生命力。
当然,像汪曾棋汪老,他倒是跳出了这种局限性,从几年前,《受戒》刚刚发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用带有古典韵味丶民间生活气息的散文化语言进行写作了。
他打破了「小说必须讲故事丶讲主题」的固化逻辑,让创作语言有了更多可能性,只是他的这种风格不好学,目前也比较边缘化。」
佘淮说的这两点都是当下比较明显的问题,至于像朦胧诗,西方现代派文学探索,意识流小说实验这些话题,他都没有涉及,因为再过一段时间,随着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的进行,这些东西都会盖棺定论。
这会讨论这些比较敏感,也没有多大意义。
而在听完佘淮的话之后,宿舍里的几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作为「土着」,他们身处这个时代,反而不能像佘淮一样,跳出时代的局限性,从宏观角度去看待目前华夏文学的发展。
如今听佘淮这麽一说,他们这才恍然大悟,随即一个个投来了崇拜的目光,怪不得对方能够在这个年纪,写出如此优秀的文章来。
双方的眼界与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有些兴奋的张旭冬随后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而佘淮也是挑着能说的讲,临到末了,对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佘淮同学,听说你已经写好了一篇新作,能不能借我拜读一下?我就在这看,不拿出去,也不会跟别人乱讲。」
他知道以双方第一次见面的关系,这样做有点冒昧,可在听完佘淮这些话之后,他对于他的新作更是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因此这会是真的很想早点看到。
但佘淮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张师兄,那篇文章我已经拿去投稿了,现在不在我手上。」
「这样啊……没事没事。」
张旭冬连连摆手,随后又好奇地追问他投给了哪家杂志,得到的结果是《京城文学》。
也是,除了《十月》《人民文学》这两家大型文学期刊,在这京城里,最适合投的,也就是《京城文学》了。
又顿了一下后,张旭冬再次开口说道,这次眼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佘淮同学,我想以五四文学社小说组组长的身份,邀请你成为我们文学社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