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淮点点头,接着便听对方开口问道。
「《麦客》里吴家父子的形象跟寻常乡土文学的作品好像不太一样,我想问问你为什麽要这样塑造他们?」
林书诺既然能考上北大中文系,在文学上还是有一点能力的,只是像《麦客》这种具有突破性的文章,想要一时半会立马就看懂里边的所有细节,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些。
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瞎琢磨,还不如当面请教一下这位原作者。
至于佘淮,在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后,便开始条理清晰地回答这个问题。
「在过去的作品里,无论是乡土文学里的农民,还是改革文学里的农民,他们始终都服务于阶级叙事或政策叙事,本质都是政治话语的载体。
而吴氏父子的核心逻辑是生存逻辑,我剥离了附加在农民身上的政治标签,只写他们为了吃饱饭丶挣够钱丶守住尊严的日常挣扎,让农民形象重新回归到「生存中的人」本身。
这就是你觉得吴家父子跟其他作品里农民形象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为什麽要这样做……」
佘淮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
「其一是我想把农民形象从「政治符号」回归到「生存中的人」本身,完成文学对「人」的本质的重新聚焦。
其二便是抛弃知识分子居高临下的「启蒙者」身份,不再去审视丶批判农民的所谓「国民劣根性」,将他们从被审视丶被评判的客体,变成叙事的主体。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呈现出底层农民的真实处境与人性光辉。
所以你会发现,无论是吴河东偷手表,还是顺昌与水香之间的情愫,我都只是进行描述,而不是点评其中的对与错。」
林书诺边听边点头,眼里对佘淮的崇拜,又多出几分来。
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意识到过往文艺作品里的局限性,并对此进行突破,这种才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佘淮同学,实在是太厉害了!
……
交流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瞧见林书诺没其他问题了,佘淮便也起身,准备离开,他打算把这稿子拿去投稿。
这次的《麦客》篇幅不短,他也就不凑成两份再一块发过去了,而林书诺也没有跟着他,临分别前冲他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我待会回去之后就开始动笔写评论文章,等写完初稿后,再交给佘老师您指正修改。」
「行,拜拜。」
「拜拜。」
……
从去年开始,原本在成府路的那家邮局便迁到了学校里边,这让这会的佘淮方便不少。
不多时,他进了邮局,随后把《京城文学》编辑室的地址给写了上去,在标记「稿件」二字后,他又把信封右上角的小角剪掉。
这是当下学生专属免邮政策:给公开发行的报刊编辑部投稿,可享受邮资总付优惠——只需在信封右上角注明「稿件」二字,剪去信封右上角的一个角,即可免贴邮票直接邮寄,邮费由收件的编辑部与邮局月底统一结算,以此降低学生投稿的成本。
把邮件交到工作人员手里后,佘淮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接着往宿舍走去。
他不知道,这会宿舍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