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没接话,只是皱了皱眉。
福伯小跑着迎上来,满头大汗:「魏秘书监,崔郎中,实在对不住!庄子上出了点事,东家走不开,请二位稍候片刻……」
崔仁师眉头一皱:「荒唐!吾等奉命前来视察,他程处亮竟让我们等着?」
福伯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魏徵看了崔仁师一眼,淡淡道:「崔郎中若是等不及,可以先回去。」
崔仁师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出了什么事?」魏徵问。
福伯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说实话,想到这事儿恐怕瞒不住,也只好老实交代道:「工地挖地基,坑塌了,埋了三个人。东家在坑里救人。」
魏徵转身对福伯说:「带路,本官去看看。」
……
不一会儿,几人赶到事故发生现场所在的工地上。
一个坑内,程处亮的手已经扒得满是血泥,但他不敢停。
此刻,一个工人被扒出来了,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两个庄户把他抬上去,平放在坑边的空地上。
很快,第二个也扒出来了,腿被石头砸伤了,疼得直叫唤,但人还清醒。
只剩下赵大牛。
他是被埋得最深的一个。
石头和泥土压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埋得严严实实。
程处亮扒到最后,当看见他的脸时,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张脸青紫青紫的,嘴唇发乌,眼睛半睁着,一动不动。
「大牛!大牛!」
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他探了探鼻息,没有呼吸!
用还算乾净的大拇指摸了摸脖子,脉搏若有若无,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旁边两个工人已经被抬上去了,一个在哼哼唧唧地叫疼,一个昏迷但有呼吸。
只有赵大牛,被埋得最深,压得最实,此刻一点反应都没有。
「先把他们两个抬到乾净地方去,等郎中来。」程处亮吩咐道,声音有些发哑。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伤者抬走。
程处亮蹲在坑底,把赵大牛身上的碎土清理乾净,然后轻轻把他翻过来,平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
赵大牛的脸青紫青紫的,嘴唇发乌,胸口没有起伏。
此刻的他就像一截木头,软塌塌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边上一工人此刻也没管东家在不在场,大胆伸出手去探赵大牛的鼻子。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完了!没了呼吸,大牛真的完了!」
刘老三趴在坑边,手抖得厉害,看见赵大牛那张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活在大唐,大家伙儿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像赵大牛这种上一秒还是有说有笑丶一起干活的同伴,下一秒就被活埋致死的,这些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赵大牛的婆娘孙二娘不知什么时候闻讯赶来了。
她本来在菜地里干活,听见有人说工地塌了丶埋了人,扔下锄头就跑来了。
她挤进人群,趴在坑边往下看,看见丈夫那张青紫的脸,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大牛!大牛啊!」
她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声音尖得刺耳,「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娘仨怎么办啊!」
庄户们围在周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小声抽泣。
赵大牛是第一批跟着程处亮的老人,力气大,干活实在,为人憨厚,谁家有事他都肯帮忙。
这样的人,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