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宫内。
长孙皇后正坐在灯下教李丽质写字。
李丽质今年虽只有八岁,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此刻她正趴在桌上,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摹字帖。
长孙皇后坐在她身边,时不时指点一下,母女俩的画面温馨而宁静。
「母后,这个『永』字我总是写不好。」李丽质嘟着嘴,把字帖举起来给长孙皇后看。
「永字八法,点为侧,横为勒,竖为弩……」长孙皇后握住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要这样,起笔轻,落笔重,收笔回锋。」
「噢……」李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写了一遍,这次好了很多。
正写着,殿门被推开,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
「父皇!」李丽质放下笔,欢快地跑过去,拉住李世民的手,仰着小脸问,「父皇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世民笑着摸摸她的头:「父皇想丽质了,就早点回来了。」
李丽质咯咯地笑,拉着李世民的手不放。
长孙皇后也站起来,笑道:「陛下忙完啦?」
李世民点点头,在李丽质身边坐下,看了看她写的字,又点头称赞道:「嗯,这个『永』字写得不错,比父皇小时候写得好。」
李丽质被夸得小脸乐呵呵的,又开开心心跑回去继续写。
长孙皇后给李世民倒了杯茶,递过去:「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李世民接过茶,喝了一口,靠在榻上:「观音婢,你说程知节那个二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孙皇后一愣:「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魏徵来了一趟,说长安城里到处在传程家庄的坏话,他担心程处亮阴奉阳违,置那些流民于不顾,提出要去访查。」李世民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眉头微蹙:「这些传言,怕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捣鬼。」
「朕也知道。」李世民笑了笑,「朕派人查过了,世家的人干的。」
「那陛下不打算管?」
「管什么?」李世民放下茶杯,「让他们闹呗。」
长孙皇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跟李世民做了十几年夫妻,对他的心思再了解不过。
这位大唐天子,从来不是那种坐视不理的人。他不插手,一定有他的考量。
李世民靠在榻上,目光变得深邃:「程处亮那小子,接了安置流民的差事,拿了朕的矿场和荒地。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他也不值得朕看重。」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那些世家,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朕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他们。程处亮要是能跟他们斗一斗,朕倒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长孙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是想拿程处亮当刀?」
李世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当不当刀,看他自己的本事。他要是能把这把刀磨快了,朕不介意让他砍几刀。他要是磨不快……」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长孙皇后明白了。
这不是帮忙,这是考验。
程处亮要是能顶住世家的压力,把流民安置好,那他就是一把好刀。
陛下会用他,但也会防着他。
程处亮要是顶不住,那说明他不堪大用,陛下也不会再在他身上花心思。
「那程处亮可有什么回应?」长孙皇后好奇问道。
李世民轻笑道:「那小子哪有什么反应,就窝在城南那庄子折腾。最近几日,还跟尉迟丶秦丶李丶房四家的公子合夥,说是要开矿搞运输。玄龄的夫人卢氏,还出了不少钱。」
「开矿运输?」
李世民点点头:「底下人也报上来了。山河矿务,大唐飞狐……名字起得倒是不错。」
「陛下不担心?」长孙皇后问。
「担心什么?」李世民笑了,「几个半大小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他们开的都是自家投的矿,合法合规,只要没欺行霸市,没强买强卖,朕也管不了。再说了,他们折腾的越大,朕越高兴。」
他看着长孙皇后,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观音婢,你说,要是这些勋贵家的子弟,一个个都跟程处亮一样,甚至涉足盐,粮食等世家传承之根本,你说,世家会不会更头疼?」
长孙皇后一怔,随即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世家之所以能世代显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衣食无忧地入朝为官,不就是靠着各地的资源丶田土和数以万计的佃户人力嘛。
别的不说,光是矿产这一个买卖,只要真能跟程家庄一样做法,就会有不少世家受影响,还不会小。
陛下这是驱虎吞狼啊!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大唐天子,想的永远比别人远一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李世民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问:「观音婢,你说程处亮知不知道,他已经在跟世家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