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宝琳盯着他看了几眼,微微弯腰附身,脖子还往前伸,忽然皱眉:「咦?小爷我怎麽看你有点眼熟?」
程默虽然脸上抹了灰化了妆,但还是压低声音,哑着嗓子轻咳一声道:「咳嗯~小民面皮糙,长得一副大众脸,客官定是认错人了。」
尉迟宝琳又看了他两眼,挠挠头:「是吗?可能是看错了。」他大大咧咧地一边嚼着卤味一边嘀咕,「他被程叔叔抽了一顿又扔城外庄子上去了,怎麽可能在这儿,还干起买卖来。」
房遗爱在旁边好奇地问:「宝琳哥,你是说处亮哥啊?」
尉迟宝琳点头:「对啊,就前两天的事。处亮把卢家老三的牙打掉了,被他爹吊起来抽,然后撵出城了,说是至少半年不得回长安。我爹下朝回来说的。」
房遗爱缩了缩脖子:「处亮哥真厉害……卢家老三比我哥小不了多少呢。」
「厉害什麽厉害,」听到谈及打架,尉迟宝琳翻个白眼,不屑道:「现在他指不定在哪个庄子上哭呢。那神禾原我听说过,地瘠民贫,鸟不拉屎的地方,嘿~够他受的。」
程默听着这俩活宝议论自己,脸上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他得使劲忍着,才能不笑出来。
尉迟宝琳又夹了一块卤味塞嘴里,忽然想起什麽,扭头对房遗爱说:「对了,你不是说这几日功课不少嘛?怎麽也溜出来了?」
房遗爱一脸讪笑道:「我爹下朝回来后,就出去了,说是去城南看看流民的情况。我趁我娘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行啊你,」尉迟宝琳拍拍他肩膀,咧嘴笑道:「有出息!」
两人就这麽站在边上一边说一边吃,尉迟宝琳手里的卤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的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
「遗爱?你怎麽在这儿?」
房遗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半旧常服丶带着老仆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着他。
「爹……爹?!您怎麽来了?」房遗爱结巴了。
程默心里一紧。
房遗爱他爹?
房玄龄?!
「老夫刚从城外回来,途径此处,没曾想你竟也在此。你今日的课业做完了吗?」房玄龄站在人群外面,板着脸说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然后扫过摊位,最后停留在那些冒着热气的卤味上。
他身边跟着一个老仆,老仆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程默注意到那老仆站立的姿势。
脚跟并拢,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看便是从军营出来的。
房玄龄走过来,房遗爱下意识把手里的卤味往身后藏,但那动作太明显,在他爹面前根本藏不住。
「藏什麽?」房玄龄淡淡道,「拿出来。」
房遗爱苦着脸,把荷叶包递过去。
房玄龄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什麽?」他问。
边上孙牙人赶紧嘿嘿答道:「回这位老爷,这是卤味。独家秘方,用香料卤制一些边角肉和下水而成。」
「下水?」房玄龄一怔,目光落在那一桶桶卤味上,「可是老夫所想的那些……猪下水丶牛下水?」
「正是。」
「作价几何?」
「剩下这些普通的,五十文一斤,开业前三日八折,只需四十文。还有精品的,百文一斤,准备得不多,今日已售罄。」
房玄龄沉默片刻,从荷叶包里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后方默不作声的程默注意到,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若有所思。
「价格不便宜,但是好东西。」房玄龄点点头,「腥膻之物,竟能处理得如此乾净,入味也恰到好处。这手艺,倒是难得。」
他看向孙牙人:「这是你的手艺?」
孙牙人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的是帮忙的,这位才是东家。」他指了指人群后面的程默。
房玄龄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