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说道:“不用担心,清然,他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以后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了,今天是我的疏
忽,你别害怕。”
张清然说道:“我不害怕,我没事的。”
他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然,你当我是傻子吗?”
张清然微微一证,伏在他肩膀上的小脑袋歪了歪,看见了他在月光和路灯下略有些发红的耳根。又粗又硬的黑色短发在他耳后根根分明,戳的她痒痒的,还带了些微妙的疼痛。
他说道:“你明明就情绪很不好,没必要强颜欢笑安慰我。”
张清然没说话,就只是软软地用下巴垫着他结实的肩膀。
殷宿酒接着说道:“清然,你真的不用照顾我的情绪,在我面前,你做自己就行,今晚我做错了事,险些害了你,你不高兴了,直接骂我就好。”
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道:“揍我也行,我耐造。”
那天夜里,也不知道是因为情绪确实不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平日里应当会对殷宿酒这句话一笑而过的张清然忽然说道:“你让我做自己?真的吗?如果我其实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之前所有的话都是骗你的呢?”
殷宿酒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失笑道:“那可不得了了,维系这么多谎言,估计得累死吧,我说一句谎都容易露馅。你要是有这个精力来骗我,我还真挺高兴呢。”
她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是个什么心情。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花言巧语哄我呢。”她嘀嘀咕咕地抱怨。
殷宿酒一下就委屈了:“真的,我在你面前没说过谎,我都说了,我这人就是直肠子,说一句谎都容易露馅,白白给人看笑话。”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那个“呀”的语气词一加,听起来就像是撒娇。他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说道:“这,这从哪说起呀。”
他也加了个“呀”的语气词,听起来夹夹的,自己把自己脸臊通红。他自欺欺人地希望张清然别看见。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
原因或许很难讲,但其实也很简单。
在无数个浸于血海的日日夜夜,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回头,便会有她站在那间餐厅的门口,冲他微笑,带他走出过往的噩梦。一罐罐廉价的烈风金麦,比蓝湾午后的灿烂阳光更纯粹的金色,和她的笑容一起构成了他远离过去的动力。
或许一开始只是被色相所吸引,但在过去的一年里,她早就以一种温和柔软的方式,入侵了他的生命。
于是,他便在人生的旷野中找到了一条路。
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等路途中的暴雨洗刷了他身上的血迹,原野上的风吹散了他背负着的冤魂,云层上落下的阳光消融了他灵魂暗面的霉斑,他便可以走到她的面前,拥抱她。
他向往着她。就像是向往着他从出生起就注定难以得到的,这世间最普通、最寻常之物。这成了一种信念,支撑他在这浑浊世间走下去的信念。
他以为自己会在血与火的耀眼辉光里,轰轰烈烈、灿灿烂烂地燃烧一辈子,哪怕是烧成灰了,那厚厚的灰烬也绝不会像旁人那般苍白,而是如夺目的金粉。然后,猝不及防地,那酷烈燃烧的梦中忽然闯入了一个她,于是火焰倏然就熄灭了,辉光也暗淡了,像是生怕惊扰到一个幸福而平静的梦。
一个或许能与她组建一个家庭,像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平凡普通地生老病死,在同一个棺椁里化作苍白骨灰,共赴轮回的梦。
她在他耳边笑了起来,说道:“傻子。”
殷宿酒哭笑不得:“喂,过分了,真把我当傻子?”
“是呀,死鹫大哥傻乎乎的,一路过来没被人带到沟里,真是好气运。”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以后你要真给人骗得一无所有了,来找我,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