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虑,就为了一个跟她本质上毫无关系的国家。
张清然没说话。
安布罗休斯声音愈发低沉了:“如果你是因为不想在教皇国和我……做那些事,放在以前,我尚还勉强能理解。和自己不爱的人做……或许确实为难了你。”
他说到“不爱”这个词的时候,闭了下眼睛,掩盖掉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他已经没办法用冷漠掩盖掉的痛苦。
他睁开眼看她,那眼眸暗沉沉的,叫人看不到底:“可你在新黎明,情况没有半点改善,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陆与宁、盛泠或者其他什么人……伊玛库拉塔,这和你在教皇国,又有什么不一样?至少,在教皇国,你只需要和我在一起——而我,至少有这张脸,和这具躯壳。”
张清然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话。
听了后半句,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有点笑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很奇怪。
就像是,她拼尽了全力在黑夜中奔跑,只想要在一片漆黑中摆脱掉身后追逐她的魔鬼。然而到了天光大亮的那一刻,她回过头,却发现魔鬼早就已经被甩在了千里之外。
一个曾经在弱小的她看来决计无法战胜的恐怖敌人,一只魔鬼。
到了真正面对他之时,她才发现这一切居然如此容易。
无法摆脱过去的人,原来根本不是她。
她心想:安布罗休斯啊,冕下,被神赐福的代行者,被无数信徒狂热拥戴的引领者。你到底,也就只是个凡人。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流淌进来的静谧阳光。今天是教皇国难得的大晴天,她着迷地看着那被称为“圣辉”的暖光,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了。
然后,她便听见安布罗休斯说道:“……张清然。”
她愣了一下。
……安布罗休斯几乎从来不用这个名字喊她。他总是喊她伊玛库拉塔,圣女的赐名。用这个声线喊她张清然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
她收回目光去看他。
安布罗休斯将他的白色长袍脱下,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米色的毛衣,他冷峻的眉眼在刹那间就明亮了,眼里也弥漫起笑意来。
那仿佛是刻意用来与祝烨然区别开的冰冷神色,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张清然恍惚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睛,像在注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
九年前。
教皇国边境。
外头正刮着风雪。自从过了境,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坏。
作为星球最北边的国家,教皇国的低温让张清然格外不适,她整天就缩在一处早就搬空的房子里面,等着祝烨然从外面捡点枝条来烧火,好让自己暖和一点。
她本来也想出去,但还没走两步,鼻涕都给冻住了,整个人抖得站不稳,被祝烨然给丢了回去。她缩在炉子旁边发抖,流了一地的雪水,从此再也不提要往外跑的事情。
闲着没事儿,她就喜欢坐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雪景。
祝烨然回来了,从漫天风雪里面把钻进屋子,骂骂咧咧地把头上身上的雪抖地上,把食物丢给她:“赶紧吃吧,见鬼的破地方,冻得人血都结冰了……等天气稍微好点,咱们就绕去东南方向,从北纪进新黎明,一路南下去蓝湾。那儿气候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