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当年在学校里已经玩烂了、玩厌了的东西,可简梧桐却无比怀念起那种完成组装的感觉来。
他很难看到殷宿酒脸上出现那种如同孩童寻到心爱玩具般的笑容来,那种不带着半点戾气和杀意,纯粹快乐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他至少有十年没见过了。哪怕是当年在军校的时光,他也很少会见到殷宿酒这么开心。
如今,同样的笑容也出现在她的脸上。
……他想,那会儿他们应该是真的很快乐。
不然,殷宿酒那家伙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就在他们的头上,面无表情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他应该为自己的好友高兴的。
可事与愿违。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是啊。”张清然说道,“我们后来还去了烧烤店,他带我喝了维特鲁小麦啤酒。”
简梧桐知道。
因为他就坐在不远处,变装成了另一个人,听殷宿酒醉醺醺地拉着她,诉说着往事。
那时候的殷宿酒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微笑着说道:“烈风金麦可没这个好喝——你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去好味餐厅找你,你就送了我一瓶?”
她说:“当然记得,那天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就没来得及说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我一直很遗憾。”
他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些许苦笑:“我那时候其实是想……”
她说:“是想?”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里面满是隐忍的痛苦和爱意。
他说:“真好啊,那个时候……不需要烦恼这些糟心事。”
她说:“是呀,真令人怀念。不过我也不担心,我们能解决眼下这些糟心事。就算解决不了也没关系,有你在这儿,我就安心很多,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坦然面对了。”
“谢谢你,清然,我很高兴你能这么信任我。”他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哪怕豁出我自己的命。
他珍而重之,在略有些混乱的暖色灯光照耀下,如同许下一个毕生的诺言。
那些被精神创伤压垮了之后的可怖凶戾和执拗完全消失不见,在这种情绪平和时刻,他倒是很正常的。
那天夜里,简梧桐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右手,感受着到了夜晚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膝盖,还有这具落下病根的身体。
他们口中的“糟心事”,会不会也包括了他?应该包括的吧。
简梧桐在那一刻甚至觉得有些愤怒。但这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为什么总是不敢露面,只能阴暗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热?
或许他们骂得很对。他这只已经开始有些找不到洞穴在哪的臭鼹鼠,是真的该把自己埋了。
他的思绪回到当下,垂眸看向坐在床侧的张清然。
她的脊背笔直,仪态端庄而优雅,背部弯曲的弧线称得上是完美——如同画家笔下描摹出的、不存于世的至美曲线。
他说道:“今晚,他让你喝酒了?”
“嗯。”张清然说道。
“所以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简梧桐说道。
“朋友。”
“哪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