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左掌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了六十年的旧石,「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左冷禅将羊皮纸猛然展开,一字一顿。
「……司马长老惠鉴:本教入闽,莲花峰布阵待敌。贵帮君山大会旧事,敝教铭记于心。此番事成,以黄河为界。前约如旧,此心可鉴。卡维赫顿首。」
众人哗然!
「君山大会旧事」六字,如六根毒针,齐齐扎入司马空心头。
那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了。
彼时司马空还是丐帮污衣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袋弟子。君山大会前夕,丐帮上下突遭无名奇毒,帮主及众长老同时卧床不起,大会几乎瘫痪。
全帮上下焦头烂额之际,是司马空孤身闯入敌阵,连毙九名施毒刺客,又从刺客首领身上搜出解药,救帮主与诸位长老于危殆。
那一战,司马空名震天下,「金顶飞仙」的绰号不胫而走。解风感其救命之恩,破格擢其为九袋长老,倚为左膀右臂。
那一年,司马空二十三岁,意气风发。
没有人问过:为何偏偏是他没有中毒?为何他孤身寻敌如入无人之境?为何那刺客首领身怀解药,却偏偏在得手后迟迟不毁,仿佛专程等人来搜?
那时节,所有人都在喝彩丶敬仰丶感激。没有人愿意去问。或者说,没有人敢去问。
四十年。
这个秘密,在他心头压了四十年。
「原来……是那时候。」司马空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没有看左冷禅,没有看曲洋,没有看那张将他打入深渊的羊皮残纸。
他望向北方。
那里,千里之外,是君山。
洞庭波涌,芦花如雪。那是他少年入帮之地,是他半生荣辱所系,是他以为可以用性命去报答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凄凉,只有一种老人回望来路时的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