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铮率众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那呼哨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决绝与仓促。
岳不群独立原地,目送他们远去,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无异于在赫连铮心中点燃了一把火,至于这把火最终会烧向波斯摩尼教,还是反噬自身,更或是蔓延开来,殃及整个中原武林,此刻殊难预料。
「驱虎吞狼,亦是险招。」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岳不群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如之奈何?」
冲虚道人青衫飘飘,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三丈外一株古松之下,身形仿佛与山影融为一体。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赫连铮等人消失的方向,摇头道:「岳掌门年纪虽轻,手段却颇为老辣。将波斯摩尼教东侵的消息透露给这支明教残部,一则示警,二则引其关注,三则……或可令其与波斯来客先行碰撞,不论胜负,都能为中原武林争取时间,削弱双方实力。一石三鸟,好算计。」
岳不群转过身,正视冲虚道人。叹息道:「冲虚道长既已看破,岳某也无须掩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波斯摩尼教来势汹汹,其志不小,若任其与中原武林直接冲突,伤亡必重。若能令其先与同源而异流的明教残部相争,无论结果如何,于我中原武林,总非坏事。至于是否险招……」他顿了顿,「江湖风波,何处不险?」
冲虚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这笑容中似有几分慨叹,几分欣赏,又似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行事果决,思虑深远,确与寻常武林人物不同。宁清羽放心把华山交予你,算是他做的一件大好事。」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将消息告知赫连铮,可曾想过,若他们非但不与波斯来客相争,反而暗中勾结,沆瀣一气,共谋圣火令,乃至图谋中原,又当如何?」
「想过。」岳不群回答得乾脆,「赫连铮此人,看似粗豪,实则精明多疑,绝非甘居人下丶任人宰割之辈。他与波斯总坛素无联系,骤然闻此强邻压境,第一反应绝非欣喜投靠,而是警惕自保。即便日后真有可能合流,此刻心中芥蒂已生,合作也必是各怀鬼胎,破绽百出。」
冲虚道人微微颔首:「你看人倒准。赫连铮此人,确有枭雄之姿,唯独麾下势力单薄,难成大气。不过,你莫要忘了,他身为左使,背后必然还有一位教主未出。这一支脉究竟还剩下多少实力,还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