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水彩、素描、装置艺术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页都配有英文说明。最后几页是她画展的现场照片和媒体报道剪报。
“下一位,蒋妤。”十点零五分,教授助理推开门,轻声叫到她名字。
蒋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材料递交给助理,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从容走进面试室。
课室不大,三位面试官坐在长桌后。
中间的是系主任陈教授,一个面容和蔼的微胖中年男人。左手边是专攻当代艺术理论的李博士。两位去年都曾是蒋聿饭局的座上宾,见到蒋妤,都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唯独坐在最右边的那位,让蒋妤心头微微一紧。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的女人。身形清瘦,衣着剪裁利落,短发一丝不苟,胸前口袋露出一角丝巾。她的面容严肃,深邃的蓝色眼睛,眼神温和却锐利。
IrmaLundgren(伊尔玛·伦德格伦)。
两年前被蒋妤以高价拍下的一副后现代主义油画就是出自她手。
瑞典人,著名当代艺术家,策展人,如今在CUHK任博导,同时也是北欧最大艺术基金会“极光基金”的创始人。该基金会以严苛和挑剔著称,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赞助,只资助那些他们认为真正具有独创性和潜力的年轻艺术家。
伊尔玛从不讳言她对“艺术镀金”的鄙夷。在她看来,艺术是纯粹的、神圣的,不该成为富家子弟的跳板。
蒋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早上好,蒋同学。”陈教授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请坐。”
“不用紧张。”李博士笑着说,“我看你的DSE成绩是21分,选修科目是视觉艺术和中国文学。视艺拿了5,很不错。就是简单聊聊,了解一下你对艺术的理解和未来的规划。”
气氛比预想中更轻松。
问题大多围绕她的履历和一些基础的艺术史知识,蒋妤知道怎样投其所好,对答如流。
“我看你的作品集里,有一系列关于‘身份’主题的作品。”陈教授翻着手里册子,饶有兴致地问,“可以谈谈你的创作思路吗?”
“当然。”
蒋妤坐直了身体,阐述自己的理念:“这个系列名为《Babel》,灵感源于巴别塔的典故。我试图通过拼贴和重构不同族裔、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物肖像,来探讨在全球化语境下,个体身份的流动性与不确定性。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信息构建的‘塔’中,说着看似相通却又彼此隔绝的语言……”
“你认为你的‘身份’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是伊尔玛。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蒋妤的作品集,只是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她。
“抱歉,教授,我不太明白您的问题。”蒋妤愣了一下。
伊尔玛说:“很简单。在你的作品里,你探讨他人的身份。那么现在,我问你,蒋小姐,你认为‘你’是谁?”
这是哲学和艺术上津津乐道的经典。
如此突然,如此直接,如此尖锐。
她是谁?是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是被宠坏的孔雀,是空有其表的草包。这些标签在过去几个月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搜肠刮肚,搜索着从理论书上看来的,关于后现代的解构的漂亮辞藻。试图用一个更宏大、更形而上的概念去包装和回答。
“我认为,身份本身是一个被建构的概念,它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