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仍然是直人。他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压得很低。
他看向直隆的表情仍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父亲要是知道了的话,会很生气的。”
直隆看着面前的直人,心如死水一样平静,毫无反应。
昏黄的光照在直隆身上,从他进屋起,脸上就再没有过什么表情。
直人盯着他的眼睛,口中刚要说出口的话停顿了片刻。
直人看了看周围的人,漆黑的眼睛转回来,又缓缓开口:“兄长,你近来接任务的频率高了不少,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直人的声音放得很轻,上半身低低地靠着桌面,他仰起脸看着直隆,说道:“要是有需要的地方,还请尽管告诉我们,做弟弟的帮助兄长,是天经地义。”
直隆垂眼看他,看着直人脸上,似乎真心实意的关切。
直隆突然觉得很疲惫,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让他的心脏跳不动,也没力去叹气。
他仍然没有理会直人。
只是在想一些很杂乱的事情。
他回到禅院家,被改名为禅院直隆也有二十年了。禅院家的确如妈妈所说的富有,而他又是家主的儿子,还有着不错的术式。
他的生活远比从前要优渥。
但是禅院家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身旁的人总是死,而死亡带来的也不是哭泣,总有人为别人的尸首拍手叫好。
在禅院,亲人不是亲人,也不会有朋友,兄弟之间更是仇敌。
直隆活到33岁,每一天都是靠他自己捡来的。
直隆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冰水流过发苦的舌苔往里进,连五脏肺腑都被冰得紧缩。
直人面前也有一杯,但是他并没有喝。
直人当然不会喝,直隆知道,他很谨慎,今天的事完全是直人大意了。
而也是如此,直隆才知道,直人已经盯上他了。
不,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直贺死的时候,直隆就知道有今天了。
直隆是个很乐观的人,他应该算是个很乐观的人。
毕竟直人会杀了所有具有潜在威胁的人,不会有任何例外。
所以他一直在猜自己会是直毘人第几个死掉的儿子,但是没想到直人居然把他留到最后。
这可能得益于直隆平日的低调。
直人静静地坐在对面,直隆长久的一声不发让他面上的表情逐渐收敛。
他的眼睛很黑,嘴角很平,长到快要盖住眼睛的刘海很柔顺,白色的发尖在灯光下几近透明。
直人——直人是直隆最弱小的弟弟。
但他有个最强悍的兄弟。
而他本身,也心如毒蝎。
“直人。”直隆终于开口了。
直人的眼睛动了动,直勾勾盯着直隆的双眼,他的脊背紧紧贴在靠背上,和直隆离得很远。
他在警惕,他在害怕。
多可怜。
但就是他,杀了直贺,杀了英,杀了悠斗,杀了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