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也很脆弱,摔倒在地面后还捂着额头虚虚地吸气,见阿布想去抓那支熏香,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结果被自己的衣角绊倒,又摔了一跤。
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得手了。
阿布将熏香拔出,同时,那鬼也起身朝他扑过来,两人在地面滚动,撞开了通往外廊的纸门,鬼锐利的指甲死死抓挠在阿布的皮肤上,阿布吃痛地大喊有鬼。
但没人来。
阿布将熏香燃烧的火星抵住鬼的脸部往下摁,火焰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
鬼的牙关里终于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阿布趁此机会把他推开,慌不择路地在长廊上狂奔。
他一直在喊,有鬼,有鬼。
但无人应答。
漆黑的内院毫无人影,曲折蜿蜒的长廊几乎没有尽头,一路上敞开的和室全都空无一人。
咚咚咚。
阿布三川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鬼衣物上的装饰物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冽的空气被大口吸入肺部,冰凉带着血腥味,阿布回头,看见那只鬼还在跌跌撞撞地追他,但他宽大的衣袍实在不便,几乎几步路就要摔一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离我越来越近!?
阿布三川意识到这鬼绝对比看上去危险,阿布的脚步越来越快,迈开的步子越来越大。
咚!
阿布三川再回头,突然撞上一堵人墙。他吃痛的发出声音,猝不及防地往后踉跄几步,被他撞上的人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来人手上拎着油灯,明黄的灯光一圈一圈随着火焰晃动,映亮了来人的大半张脸,对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阿布三川欣喜若狂:“直哉先生——”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鬼也发出了第一声喊叫:“哥哥,哥哥——他打我,哥哥——!!!”
——
阿布三川怔住,他看着眼前在暖光里微微偏着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禅院直哉,阴湿的寒气已经又一次贴上后背。
他一寸寸回过头,看见一双干瘦惨白的脚,脚踝上系着两串金饰的足玉。
阿布缓慢地抬起视线,刚还在数十步开外的鬼已经停在了他的眼前。
那鬼低着脑袋,脖子歪着,高挑的身体斜斜地站在阿布三川面前,空洞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阿布三川。
借着明亮的油灯,阿布三川看见,这只鬼一半的脸上画满了黑色的花,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起伏,一直往下延伸至胸口,直至没入滑落的衣襟。
而完好的另外半张脸——阿布三川双脚发软,凉气从脚底窜入心脏,他后退两步,再度撞上了身后的禅院直哉。
——同禅院直哉一模一样。
那对漆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睛正往外渗着眼泪,他低低地,沙哑着声音哭诉:“你打我,你烫我的脸,好痛,我好痛——”
“哥哥!”在无人回应的寂静中,他骤然拔高音量,瘦削细长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弯下腰,更加痛苦地哀嚎:
“杀了他,杀了他,我好痛,杀了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