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对此很满意,他向来不喜欢和杂鱼挤在一起。
直人跟在他身后,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他们这桌只有他们两人。
过道的另一侧,五条悟独自占着一整张长桌,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眼罩后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直哉的屁股刚沾椅子,目光就飘向了过道对面。
又来了。
直人低着头,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桌面上,正好挡住直哉的视线。
直哉恶狠狠地剜了直人一眼,手把直人往后一扯,再看向五条悟的时候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热情的笑。
“悟君,”他叫得很熟稔,“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五条悟像是没听见,下颌微抬,视线望向正在念稿的夜蛾正道。
直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直人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的桌面。他感到呼吸急促,还是来了。
他讨厌五条悟。
五条悟是百年一遇的六眼,公认的当今最强。只要他存在,其他术师便都失了颜色。直哉也不例外。
小时候,直人一直坚信觉醒了和父亲相同术式的直哉才是最厉害的。
直哉有最好的天赋,也愿意付出最多的汗水。
所以直哉才能在所有人面前高昂着头,把看不顺眼的家伙统统踢开。
可直哉亲口说,五条悟才是真正的强者。
当时直哉脸上那种神情——是憧憬,敬畏,还是别的什么,直人分不清也不愿去细想,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种表情出现在直哉脸上,让他难以接受。
也正是这个五条悟,总能轻易让直哉难堪。面对直哉有意的讨好,他总是视若无物。
为什么?
直人原以为直哉会将这份憧憬转为怨恨,但直哉却说,只有他们那样的强者才能互相理解。
简直可笑。
谁都看得出来,五条悟根本看不上直哉,看不上禅院,看不上老橘子,也看不上老橘子生的小橘子。
可是为什么即使如此,那么骄傲的直哉还是要一如既往地把目光放在五条悟身上。
每当直哉因为五条悟陷入窘境,一旁目睹一切的直人,仿佛也替他承担了一半,那样的感受。
所以他讨厌五条悟。
还是沉默。
直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死寂,他转过脸,平静地看向过道另一侧的五条悟。
几乎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五条悟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眼罩似乎正对向直人。
他嘴角翘了翘,还是那种恶劣的,戏弄一样的笑。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直人的眼睛微微地向身旁,直哉的方向动了一下。
五条悟静默了两秒,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似的,慢悠悠地把头完全转过来,面对直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是你啊。”
说完,他便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直哉却像是得到了什么认可,刚刚那点不悦立刻烟消云散,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
直人贴放在桌面的掌心濡湿,他并没有感到化解危机的轻松,看着直哉仅仅因为一句答复就明朗的心情,反而更加烦闷。
会议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是讲些客套话而已。
直哉和直人也是代表禅院露个面,并没有工作分配给他们,只需要按时参加明天的开幕。
听到夜蛾正道宣布会议结束,直人率先起身往外走,路过五条悟的时候并没有分给他一丝余光。
直哉莫名其妙地跟在他后面,不满地抱怨他居然没让哥哥走在前面。
伊地知追上他俩,说要带他们去校舍。
走廊里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
伊地知走在最前,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直哉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轻盈,耳廓上的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