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直接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生病时候被汗水浸透了的浴衣,现在黏糊糊地裹在他的身上,头发也乱七八糟地沾在他的额头上,让他很不舒服,也觉得有些丢人。
但父亲才不在意这个,他把他拎到地板上站好,让他走两步。
黏腻的脚心突然触碰到冰凉的地板,长时间没有活动的双腿软得发颤,直哉差点径直跌下去。他两只手攥着浴衣,求助的眼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但所有接触到他眼神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就连妈妈,也只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用低低的声音说:“听父亲大人的话,直哉。”
而那些和父亲一起来的男人们,都在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打量他,那些视线像冰凉的水藻,贴在他的身上。
直哉咬咬牙,颤巍巍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还是在想,等直人回来,等直人回来……
父亲突然笑了几声,直哉回头,看他拍了几下手,洪亮的嗓门响起来:“恢复得很快嘛。”
然后直哉看见他对旁边的一个下人说:“今天把他带到我那里去。”
把谁,带到去哪里呢?
直哉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又将求助的目光投了出去。
还是一样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过了片刻,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在门前进进出出地收拾东西,他们任由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动薄薄的衣摆。
母亲正恭敬地跪坐在父亲身前,听他说着什么。那些陌生的男人还是在盯着他看,有好奇的,有讥讽的,有不满的。
但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情绪呢?他只知道,这些人连带着身上的味道,都是和他熟识的母亲还有下人们是不一样的。
是酒精、汗液,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呛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
禅院直哉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
身上的汗干了,屋外吹来的凉风一阵阵透在他身上,让他开始打颤。要是直人在就好了,直人不怕冷,还比他胖,因为他是一头猪,什么都吃得下去。直人身上总是热热的。
直人抱着他的话,就不会冷了。
可是,
直人在哪里呢?
直人在哪里?
直人在哪?
直人……
眼泪好像又要掉出来。
终于有侍女过来,她试探地握住直哉的手。
“直哉大人,让我带您去更衣吧。”
直哉不记得下人们什么时候对他换了称呼。
他赌气地不肯走,嘴唇嚅嗫,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喉咙里的哭腔。所以他故意凶狠地问道:“直人在哪里?”
这个声音,把父亲和妈妈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侍女有些慌张,诱哄地拉着他的手想把他带出去:“请先去更衣吧。”
父亲像突然想起似的,“直人……噢——直人去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他?”
“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