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医院楼下,外头暴雨倾盆。陆灼颂连脖子都没劲儿,头抬不起来,没骨头般地被人拖下车,放在一名助理的背上。
背着他的助理说:“那之后我去就行了,老板。”
“你在这里等我吧,别进去了。”
陆灼颂竭力抬头,抬不起来。他只能挣扎着把眼珠往上移,看见安庭坐在车子里。
陆灼颂看不清他,只看见安庭紧绷的下颌线和嘴巴,看见他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安庭的手在抖,青筋往上暴起,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助理放完话就转身了,刚要关上车门,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来,拦住车门。
一只青筋暴起、五指细长,在发抖的手。
“我也去。”安庭说。
助理愣住:“啊?”
安庭没理他,径直往里走。雨水把他肩发打湿,乌发湿哒哒地贴在他后颈上,风衣拓落出他宽阔瘦削的双肩。
助理傻了似的愣了会儿,急忙忙地就追上去:“老板!你不能进!”
“你进医院会——”助理顿了一下,似乎是后头的话不方便说,又匆匆改口,“你怎么能进医院呢,老板!”
助理追进去了,陆灼颂再撑不住,被剧烈的困意和打击笼罩,闭上了眼。
再醒过来,他看见医院的天花板。
病房里没开灯,一片黑。一个输液瓶挂在吊架子上,药液一滴滴地往下落。
细细的管子,连在陆灼颂手背上。
耳边,是暴烈的雨声,和粗重的呼吸。
陆灼颂抬起半个脑袋,顺着呼吸声望去,看见了安庭。
安庭冷汗淋淋,就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那双眼睛恐怖地发木,死死盯着地上的地砖。
陆灼颂张了张嘴,叫了他一声。
声音哑得发不出,只有气音。安庭没有反应,他没听见。
陆灼颂试着动了动。知觉恢复一些了,他的手动了。
他艰难地侧过身,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啪地一下,陆灼颂的小臂被人抓住。
陆灼颂回过神,愣愣地低头。十七岁的安庭伸出了手,抓住了他。
陆灼颂看见他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那双乌黑的眼睛,说不出的绝望,又说不出地发亮。
陆灼颂愣然。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他这样抓住安庭时,安庭会愣愣地看着他。
绝望太亮。
绝望原来这么亮。
安庭的手和他一样发抖。
安庭也伸出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抓住了陆灼颂。他竭尽全力地抓紧,犹如抓的是一把救命稻草。
“……你要赢。”陆灼颂说。
安庭愣住了。
“你要赢,”陆灼颂鬼使神差地说,说二十五岁的安庭当时对他说的话,“你要赢,不要怕。”
安庭忽然平静下来,然后又哭了。两行泪从他眼睛里滚出来,一起委屈地往下落。
“我不跟他回家。”安庭说。
“我知道,”陆灼颂说,“我不走,也不会放你走。”
安庭点点头。他安心多了,眼睛缓缓合上。
陆灼颂往后一躺,翻身把他被子抱住,也把安庭抱住了。
“没事,我们今天做得很好。”陆灼颂在黑暗的雨声里放轻声音,脸颊贴在他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