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公今日来访,不知所谓何事?」
他目光锐利,映着炭盆明灭的火光,紧紧盯着李昊的脸。
李昊似乎早有所料,脸上笑容不变。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故意向左右看了看,自光扫过堂屋内外肃立的几名部曲,反问道:「彭国公,此间说话,可是方便?」
「这些都是我的心腹部曲,足以信任。吴国公不妨直言。」
李昊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如此,在下便开门见山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下是为大事而来。左公————托我来给王公带句话。」
王君廓脸色微变。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只是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左公?左游仙?
他就是使者?!左游仙何时拉得他也入伙?!
王君廓故作疑惑,反问道:「误?是什么大事?」他皱起眉头,显得茫然不解,「左公又是何许人?吴国公此言,恕我听不明白。」
李昊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王公,我话已至此,没必要再做试探了吧?」
他直视着王君廓的眼睛,缓缓道:「我义兄阚陵是被朝廷冤杀的。我父王丶兄长,是被今上父子害死的。
「我被没入奚官整整三年,三年!王公知道这三年我是如何过来的么?
「血海深仇,王公问我是何大事?」
说到这,李昊轻哼了一声,带着讥诮:「我出身江淮,王公问我左公是何人?」
堂屋中只余炭火噼啪作响,火光在王君廓阴晴不定的脸上不断跳跃。李昊却仍平静端坐,嘴角那丝微笑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难以捉摸。
可下一刻,刀光登时映亮了他的双眼,利刃瞬间搭在他的脖颈上。
王君廓攥着横刀,戏谑看着李昊,轻哼道:「竖子,安敢来此戏耍我?!」几乎是在同时,两名王君廓的部曲也同时抽刀丶关门,堂屋中一时刀光晃动丶杀气四溢。
驿站外,窄巷里。
一双目光正透过门缝,紧盯着驿站大门。院中,县尉姜修不知何时也已抵达,按着腰间横刀显得焦躁不安,对闻无隅抱怨:「你怎么不劝劝国公?何其冒险?」
闻无隅显得满脸无奈:「少府,是国公执意如此,我如何敢拦?」
姜修闻言挥挥衣袖,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他本以为李昊此来不过只是要捉刺客,无非是要他配合捕盗而已。现在看,这分明又是一场事涉重臣的凶险大案。
若王君廓当真要叛,李昊此时进入驿站,岂非自投罗网?
闻无隅冲外面看看,对姜修小声禀报:「少府,人都已到了,您看————」
姜修无奈一叹,点了点头。
渭南驿外,隶属于渭南县的白直丶执衣丶仗身丶力士丶弓手约二百人飞快集结。所有人都持着棍棒丶软弓,将渭南驿外几个路口设卡封锁,布设拒马,驱退行人。
表面看,这些人似乎只是在排查街巷,可实际上已隐隐将渭南驿包围其中。
只是,姜修心中根本没底。
就凭这些乌合之众,岂能是王君廓麾下精锐的对手?
吴国公,你到底在想什么————
堂屋里,李昊脸上笑容未变,只是声音沉了下来,「王公,何至于此?」
王君廓将横刀稍抬,逼得李昊扬起脖颈,他戏谑道:「好胆色,倒不愧是杜伏威之子。可惜,你身上破绽太多,此番白白断送了性命。」刀刃锋利,轻轻压着肌肤。
李昊看也没看近在咫尺的横刀,只是盯着王君廓,摊开手,眯眼笑道:「哦?不知我有何破绽可言?若我真是为此枉死,王公你也好歹该让我死个明白。」
王君廓哼道:「你可知,我与左游仙早已约定了碰头信使,那可不是你。」
李昊白他一眼,似在看个傻子一般,他无奈道:「就这些?」王君廓闻言一室,将脸凑近,复又补充道:「而且,你也没有携见面信物,更没有对上暗语!」
「没了?!」
王君廓沉默下来,一时倒真有些气弱,好像自己真在做什么蠢事一般。
「怎么,这还不够?」
李昊「呵」了一声,面带不屑:「彭国公,我还真没看错你。」
「什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昊脸色忽而一变,压抑着怒气反问道:「你就不想想,这么多时日过去,长安会出意外?你就不动脑想想,为何是我亲身来此,而非是什么别的旁人?」
王君廓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何?」
「因为那人早已下落不明,一应信物丶暗语恐已泄露。因为事到如今,只我来此才能取信于你。王公,咱们做的乃是大事,到底是形式重要,还是诚意重要?!
「若我是朝廷一方所派,何必亲自至此?径自让府兵围住驿站,进来拿人不好么?你如今不过是瓮中之鳖。」说着,在王君廓的迟疑中,李昊坚定地推开了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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