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谢了。」
「偷偷吃,莫被旁人窥见。」李昊笑看向任拓,头不转丶目不移。
刘树艺连忙将脑袋埋进膝盖后,胡乱剥了壳,大口吃着。曾经他也是个士族公子,可现在为了个鸡蛋已顾不得失态,他含糊不清道:「你,刚刚怎……」
李昊叮嘱道:「咽下去再说话,莫噎着。」吐了口气,感受着腹中充实,李昊开口道:「其实,从工作规范看,刚刚错的是尚食局,而非那司农寺。」
「嗯?」刘树艺腮帮鼓胀,不明所以。
「改工作标准和规范,必要上级下发的正式文书,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
「可刚刚你……」
「没错,我帮了尚食局。」
「为何?」刘树艺已囫囵吞了鸡蛋,愈发好奇。
「因为有把握。尚食局替陛下丶太上皇供应饮食,这里必都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司农寺则不然,只是负责粮食丶食材的供应,不少官员该都是太上皇时的旧人。
「况且,尚食局在宫城里,司农寺却是在宫城外。亲疏远近,一见就知。」
新旧交替,摩擦和争斗必不会少。
如果所料不差,尚食局从厨子到管理层,应该都是李世民秦王府的心腹调任。「入口」的关键岗,他必要掌控。而这些人掌握了「御膳」之权,自然也要立威。
新皇登基三个月,政局已稳,很多事都到了摆上台面的时候。
司农寺主事者该还是李渊提拔的旧人,预料到可能会被尚食局的新人针对,所以这次派来官员乃是从六品的丞,就是希望压尚食局正七品的直长一头。
否则,这俩部门对接紧密,不该来人互不相熟。
这不仅仅是食材本身的争论,新旧双方要争制度,一个要灵活,一个要从旧。这同时也是在争话语权,争今后整个宫廷膳食供应的主导权丶标准的制定权。
谁进一步,另一方就得退一步。
李昊擦着嘴道:「从长远来看,尚食局是必赢的。因为他们可以直达天听,他们的主官……」见李昊犹豫,刘树艺解释道:「奉御,尚食奉御。」
李昊点头:「奉御是直接服务于皇帝之人,掌握了事情的最终解释权。司农寺纵能胜一时,却胜不长远。毕竟,眼前这可是个特权社会,皇权至上。」
刘树艺微微蹙眉,心中对李昊的决断是有所置喙的。毕竟他自幼学的乃是圣人教诲,这等以「利」为标尺的做法,与他所学有所冲突,可他到底没有开口指摘。
忽然,刘树义又想到了什麽,蹙眉问道:「你刚刚,真的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李昊扭过头,与刘树艺对视一眼,没做解释。
在他右脚蒲窝麻履(麻布织成,内塞乾草的桶状靴)的外侧,一枚长方形的小木牌正静静躺在那里。刘树艺瞪大眼睛,左右看看,凑到李昊身旁,压低了声音。
「你疯了?!你想过没有,若是被人发现……」
「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
「你到底做了什麽?」
「这不重要。」
「什麽才重要?」
刘树艺吸了口气,「放弃你的妄想吧,不可能成功的!皇帝岂是那麽容易见的?你连靠近都不能!就算见到皇帝又能如何?越级上告,又以奴告主,先死的是你!」
李昊看着他笑了笑,反问道:「你以为,刚刚为何对你解释了那麽多?」
刘树艺愣了愣。
李昊收敛神色:「那是为了告诉你,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只要见到皇帝,就有把握让他豁我为良,说得出,做得到!你问什麽才重要?你的态度最重要。
「刘大郎,来帮我。」
「别做梦了!」刘树艺忽然有些生气,「一旦被发现,我和你得一起死。」
「事情是在下在做,与你何干?你只要帮忙做好谋划丶遮掩,其馀一切都不需你操心。只要成功了,在下必想办法救你和二郎脱离奚官局。你甘心当一辈子奚官奴?」
「说什麽大话?」
「是否是大话,刚刚你亲眼见到了,敢不敢赌一次?」
李昊凑向刘树义,「这是一个机会。成了,你和二郎都能获救。败了,我自去领死,牵连不到你二人身上。赌一把,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值得你冒一点风险麽?」
「说得轻巧,你也不过是一介奚官奴,你拿什麽来救?」
「我的能耐,还有……我的身世!」
刘树艺忽而顿了顿,目光闪烁,「都已入了奚官局为奴,你竟还有这等妄想?」
李昊笑笑:「人没有梦想,与咸鱼有何分别?」刘树艺沉吟不语,眼前这家伙还真是狗胆包天,非但想要脱去贱籍,竟还想着一举翻身?他一时竟是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田典事忽而走了过来,撇撇嘴。
「李二,你和任拓随我一起去办桩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