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是1846年3月,也就是去年春天。父亲是去年十月去世的,中间隔了七个月。
他们后来又联系过吗?有没有后续的合作?
他开始疯狂翻找,把笔记本里的每一页都仔细检查,又翻遍了书桌的每一个抽屉。
终于,在抽屉最底层的一个牛皮纸袋里,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父亲和杜马教授来往的三封信。
两封是父亲寄出信件的草稿抄件,一封是杜马教授的回信。
林恩按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开,快速阅读。
父亲的第一封信写于1846年4月初,感谢杜马教授的肯定,并表示愿意承接更多学术仪器铸件,附上了一份工厂能生产的铸件类型清单和大致报价。
杜马教授的回信写于4月下旬,提出了一组新的需求:
六件用于「蒸汽比容测定实验」的特殊形状空心铸铁球,要求壁厚均匀,内壁光滑,承压能力达标。
信中特别强调,这组仪器将用于法国科学院的一个重点研究项目,精度要求极高。
父亲的第二封信草稿写于5月中旬,表示接受订单,并详细说明了工艺方案和预计交货时间,预期是三个月。
林恩飞快地翻到最后,找到了一张收据存根:
「收到巴黎大学杜马教授订购空心铸铁球六件,货款共计一千三百法郎,预付三成定金三百九十法郎。馀款九百一十法郎,交货时结清。」
落款日期是1846年5月20日。
收据下方,还有一行父亲亲笔写的小字:「9月15日,交货,款清。」
林恩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去年九月,父亲交货了。
这意味着——
他猛地站起身,把雅克吓了一跳。
「先生?」
「雅克!去年九月,父亲是不是去过巴黎?送一批货?」
雅克一愣,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老先生去年九月确实去过一次巴黎,住了三四天。说是送一批重要的订件,还特意雇了辆好马车,包装得严严实实的……」
「回来之后呢?父亲提过那批货吗?」
「提过……」雅克努力回想,「老主人回来说,那批货做得值,虽然费工费时,但对方很满意,还说以后可能会有更多这样的活儿……后来好像又写过信,但老主人身体就不大好了……」
林恩握紧了手里的信纸。
线索连上了。
父亲去年九月交货后,杜马教授很满意,应该还有后续联系的可能。
但父亲十月就病倒了,很快就去世了,通信就此中断……
现在,是今年一月中旬。
距离上次联系,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但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条路,走杜马教授走学术界的路子,着手精密铸件,争取到一笔订单,拿到预付款……
林恩的大脑飞速转动。
杜马教授需要的是高精度实验仪器,普通工匠做不了,而勒布朗铸铁厂有成功合作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学术界的研究项目通常有稳定的经费支持,他们付得起钱,而且他们需要的是质量,不是廉价。
这不正是他的优势吗?
现代的材料知识,精准的工艺控制,还有刚刚改造成功丶能更稳定控制温度的蓄热式搅炼炉……
「雅克。」林恩转身,目光炯炯,「明天,我要去巴黎。」
「巴黎?」雅克一惊,「可是后天的银行利息……」
「我会在巴黎拿到订单。」林恩把信纸小心折好,收进口袋,「克莱门特不是说了吗?后天中午,银行见分晓。那就让他见分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晚上,我需要在车间里试制一件东西,一件能让杜马教授眼前一亮的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