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五万法郎的价码依然是有效的。甚至,看在你父亲与家父旧交的份上,我们可以再加一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翻成两根。
「五万两千。今天签协议,明天银行那边,我们帮你清掉那五万法郎本金和最后一季的利息。怎麽样?到时候你手里还能落下750法郎现金,一样能过得体面。」
小杜邦说着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摊了摊手:
「你拿钱还债,离了这泥潭。杜邦家得到这块地,扩厂增产。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林恩冷笑一声,「杜邦先生,你欢喜的是能以不到市价四成的价格,拿到河边的厂区和码头。你父亲欢喜的是少了一个碍眼的竞争对手。」
林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我欢喜什麽?欢喜拿着五万两千法郎,看你们把『勒布朗铸铁厂』这几个字从烟囱上铲掉,换成杜邦铸造?」
「你……」小杜邦脸色一变。
「想买下我们勒布朗铸铁厂,可以,但请按市价来,」林恩点了点沙发扶手,「少于十万法郎,免谈。」
林恩说着,又看向克莱门特先生:
「至于欠贵行的利息,1250法郎,到时候一分钱也不会少。」
克莱门特和小杜邦迅速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小勒布朗,别逞强了。」小杜邦嘲弄地说道:
「你看看你这地方,工人闹事,断煤断料,拿什麽还钱?靠你这身煤灰吗?要我说,还是乖乖把厂子卖了,拿钱还债,剩下的还能让你体体面面去巴黎找个文书工作。总比最后被扫地出门强。」
克莱门特则相对冷静一些,问道:「请问林恩先生,资金来源是?」
「工厂经营所得。」
小杜邦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
「经营所得?你那炉子烧的都是煤渣了吧?听说煤炭商都断供了,你拿什麽炼铁?又哪来的订单?」
「这不关你的事。」林恩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
「你——」小杜邦气得七窍生烟。
林恩不再理会他,只看向克莱门特:「克莱门特先生,请回吧。后天中午,银行见分晓。」
克莱门特皱了皱眉,最终点了点头:「好,林恩先生,但愿您说到做到。后天中午,我在银行恭候。如果到时……您知道后果。」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这间还算体面的前厅。
小杜邦还想说什麽,被克莱门特一个眼神止住。两人悻悻离去。
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林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硬气是硬气了,但后天中午的1250法郎利息,还有后续的订单,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