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声音有些沙哑。
女孩没抬头,报了价钱,他拿出现金付帐。
等待时他站在取餐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镜面装饰条映出他的样子:过大的外套,卷起的袖口下是细瘦的手腕。
这让他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边上的人也不在意,附近流浪汉被人施舍都会来这里好好吃一顿。
当然,嗑药的除外。
餐盘推到面前时,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丶混合了血腥丶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
很淡,但存在。
女孩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你的餐齐了。」她说。
罗南点点头端起餐盘,走向最角落的座位。
然后汉堡包丶薯条丶飞快地在他眼前消失,接着是可乐,当最后一口可乐入肚。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饱嗝,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台,事实上不是罗南想的,而是潜意识里告诉他要这麽做,而且身体诚实地执行了这个指令。
「淦~」处理好餐盘后罗南小声咒骂。
推开麦当劳的玻璃门,再次走入寒冷的夜,他有一瞬间想转身回去,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
但他不能,慢步走过一个街区后,开始奔跑。
靴子不跟脚,几次差点摔倒。
直到肺像烧起来,他才拐进另一片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后巷,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谁,谁在外面,滚,这里不欢迎你!」一个声音响起。
罗南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用纸壳搭建的小小房子里,露出一张满脸胡茬脏兮兮的脸,根本看不清长相。
「我能在这待一晚麽?」罗南试探道。
「滚开,小子。这里满了。」
罗南没说话,只是站着。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麽?滚,离这里远一点。」
罗南把手伸进皮夹克的兜里,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该死的小子,大半夜的在这个街区过夜,小心你的屁股!黄皮猴子!」身后传来咒骂声。
罗南听后才意识到,他不光是御寒问题,还有屁股能不能保住的问题。
「淦...这他妈都是什麽事啊,老子在东大过得好好的,干嘛送我来这个鬼地方,这就是那群殖子和润人向往的地方,狗屎一样的地方。」
罗南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走了没多久,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罗南身体一僵,迅速闪身到了阴影里,蹲下。
他掏出那部从门卫利奥身上摸来的老式手机,屏幕亮着,号码他自然不认识,也不是他专门在医生的手机里记住的那几经常拨打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把电话贴在耳边,没出声。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的男声:「小子,你跑不了。」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是简单的陈述,却带着居高临下和满满的杀意。
「你是谁,你怎麽知道这个号码的?」罗南狠狠的质问。
「FUCK,你个黄皮小子,诊所都是我的人,你说我怎麽知道的?」那边的声音他还恼火。
罗南一听诊所,胸腔里那股憋闷已久的邪火,混着对自身处境的愤怒,对那对夫妇和少年遭遇的无力,还有刚才被流浪汉驱赶的狼狈,「腾」地一下顶到了脑门子。
他对着话筒吼道:「去死吧,杂种,爷爷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淦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