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洋人办报竟也如此满口庸员俗见,实在叫人齿冷!」
「咦,这副刊好像还连载了小说?名叫《金粉世家》……」
「小说?」
那青年快速将目光落到了副刊,心里一动。他自小嗜读小说,古今中外,只要能找着的,都啃过。
他落到副刊,便目不转睛看起来。
读到几行处,双目骤然一亮,竟露出惊为天人的神色。
他越看越凝神,呼吸都轻了。
一旁两人说话,他竟半句没听进去。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报纸,眼神里满是震动。
「心远兄,小说怎样?看你像失了魂似的......」
他将报纸轻轻一推,递向另外两人,低声道:
「你们且看。」
二人见他这般郑重,也都敛了神色,凑头同看。
一篇读完,三人俱是动容,久久不语。
青年张心远先开口,语气里仍带着馀震:
「好文!不堆砌,不滥情,落笔便是世道人心!」
一旁青年抚掌叹道:
「是啊,比起《玉梨魂》那样的哀情套路,它更显大气;比起坊间那些市井笔记,它又更见章法。不煽情丶不做作,却字字入心……」
另一人点头:「时下流行的言情与世情小说,要麽辞藻堆砌丶华而不实,要麽情节狗血丶落了下乘。可这篇《金粉世家》不一样,行文老练丶气运雍容,格调高出一截...任真?咦,作者名倒是没听说过...」
任真?
青年默默地记下了名。
……
「掌柜的,结帐!」
「53个铜板,给你们抹个零......」戴真缓声道。
「谢过掌柜的...」带头的青年在怀里摸了圈,最后掏出了四十多块铜板,他有些尴尬地带着抱歉道:「二位兄台不好意思...说是办你们俩招待……」
「张兄没事,意思到了就行,剩下多少我来补就是...」
姓张?
名心远?
戴真眼眸微闪了一下,方才他听到心远这个名儿时就感觉熟悉,现在经一提醒...哦,原来姓张啊?
那不就是张恨水的真名嘛!!!
戴真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落魄的青年身上,声音微沉:
「这位先生……你叫张心远?」
青年一怔,点头:「是。」
「祖籍安徽潜山?」
青年张心远更意外:「正是...你怎麽知道...」
「听口音,我有朋友是那儿人...」戴真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竟然真是张恨水!
「不必凑了。」戴真摆手。
「这顿,我请!」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之事?
站在他面前的落魄文艺青年,竟是中国现代通俗文学的「天字第一号」丶章回体革新宗师丶「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丶雅俗共赏的民国大家:张恨水!
此君代表作:《金粉世家》丶《啼笑因缘》丶《春明外史》等......
读者上至鸿儒,下至白丁……张少帅是他的铁杆粉丝,鲁迅母亲都是他的头号书迷……
这一年,他正值二十,还是个挣扎在温饱与理想之间的文学青年,在剧团演戏丶或借债为生,总是觉得怀才不遇,胸有大志却又迷茫,但就是不服气,知道自己也能写文,只是没找对路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