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爷?!」
康师傅和夥计二虎子都被这名头给吓了一跳,戴真也是愣了愣。
紧跟着就回过味儿来了。
大清国早翻篇了,皇上都出宫了,这天津卫丶北平城,王爷贝勒格格,满大街都是,真算不得多稀罕。
有钱的王公世袭都搬去了租界里,在张园丶静园一代,依旧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例如铁帽子王:爱新觉罗·中铨,买两辆汽车,八辆马车,雇一百多个仆人侍女……
而眼前这位出来晃的,十有八九是落魄货,不然能来这小酒馆,喝得下这烧刀子?
估摸着就是想靠着老黄历,在「遗老遗少」铺子里混口热乎饭。
老头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那句「王爷,您吉祥~」,还瞧出了三人眼神不对,那老眸一睁,暗道:这群刁民,也就是赶上这个时代了,不然本王爷能来你这铺子?
下一刻,「啪」,老头把帽子给摘了,露出一头乱蓬蓬丶花白打绺的长发。
「哼,本王爷从不吃白食!这麽着~我把这顶帽子押这儿,抵这顿饭,改日取了银子,再来赎!」
什麽王爷,吃白食的八旗废物丶丧家犬罢了...康师傅看这老头就来气,恨不得拿勺子狠狠敲这老头一下。
戴真心里叹了口气,开业第一天,他也懒得和这位「王爷」纠缠,他语气不软不硬:
「老爷子,一顿饭不值当什麽,你老若手头紧就算了,押东西就不用了,这帽子是您老的体面,您收好了。」
听到说自己手头紧,老头面色变了变,却又无力反驳。
「某乃,爱新觉罗·顺厚,正白旗!愿交你这个小友!」
戴真补道:「老爷子,最后送您一句话,谁都有走窄的时候,不必跟曾经的自己较劲......」
不必跟曾经的自己较劲?
那点撑了半辈子的王爷架子,叫人家几句实在话,戳得稀碎!
顺王爷面色变了又变,被说得有些羞愧难当,半天憋出一句:
「掌柜的,你……你是个体面人,赊的酒菜钱...我取了钱就来补上……」
说完,顺王爷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掌柜的...真给免了?外边都在传,说时代已经变了,现在人人平等,就连皇上吃饭都得给钱,他那落魄的王爷,不就是个空名头嘛!」后厨,二虎子不解地问。
戴真摇了摇头:「这个顺王爷才是个体面人,他只要有钱,会拿过来的......」
若戴真是个『遗老遗少』,或者没说最后那句话,那这顺王爷还会不会来难说,但让他这样的人失了体面,那麽他大概率还会回来找补,非要较那个劲儿不可!
「这样啊...」二虎子不以为然。
这落魄八旗子弟,最在乎的就是维持那点体面,从贵族丶甚至是郡王沦为平民,这已经不是由奢入俭了,而是从天上摔到地下。
变卖家产,只为找回一刻曾经的风光,这是他们活着的唯一念想了...
……
「来二两烧刀子,再切一盘拌三丝,要多放醋!」
「好嘞!二两烧刀子,一盘拌三丝——」
「来壶闷倒驴!劲大的!再上一碟炸花生米!不酥不给钱啊~」
「得嘞!闷倒驴一壶,炸花生米一盘,这就给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