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本就该为今人而作,不是为古人而作,为何要用文言文故作高深,我认为文学,不依章回拘着手脚,应该写这时代里普通人的苦与乐丶思与痛,写社会的真面貌,写人心的真模样,让所有识字的人都能读懂丶都能动心……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字!」
「!」
话音一落,雷鸣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望向戴真的眼底满是震动与讶异!
要知道现在《青年杂志》都还没创刊,但他了然戴真的意思,内心是无比的震撼!
这就如同一条自幼搁浅在浅滩里的鱼,却凭着本心与灵性,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叫做大海的地方,它内心所向往的,是那片广袤无垠的深蓝!
因为文化不同,中西文学自古有着很大的差异,西方的文学革新是文学自身的进化,而中国的文学数千年前直到现在的1915,皆称为「旧文学」。
它不属于普通人,它属于读书人丶士大夫丶少数精英...是他们的专用文字......
老百姓压根听不懂丶学不起丶用不上。
所以。
中国的文学革命的意义分量极重,它是打破文言文对知识的垄断,让文字回到普通人手里,是救亡图存下的思想革命,是为了开启民智丶改造国家丶救华夏……
雷鸣远被戴真这番见解给震住了,他许久才轻轻颔首,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友……你这番见解,何止是改良,简直是开天辟地!
你方才所说,与西洋那边百年思潮不谋而合,你人在中土,心却已先一步走到了整个文坛的最前头,着实令人佩服……」
「晚辈妄言,先生莫笑。」
于如今戴真而言,讲这些除了装逼别无二用,他说与不说,两年后也会有人去做,但却不是他,不说文坛泰斗,但至少需要一定的名气及自己的阵地,这事儿才能做成,而现在的戴真,路边一条罢了...
锅塌豆腐丶清炒鲜蔬丶煎烹虾仁丶罾蹦鲤鱼丶扒整鸡。
菜上齐了,后三个菜是为戴真准备的,戴真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起来,这段时间天天拉车,用杂面填胃,肚子里别想有啥油水,待吃饱喝足后,见气氛闲适,戴真搭话问:
「雷先生一生往来中西,见识极广,晚辈心中一直好奇,在您看来,西方真正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
雷鸣远语气平和,回:
「西方自有它的长处,器物丶制度丶学问,确有值得借鉴之处。可西方再好,也不是人间唯一的准绳...」他稍顿又道,「不少西方人来到中国,总带着一股莫名的优越,觉得自己的道理便是天理,自己的规矩便是天下规矩,
在我看来,这不是文明,是傲慢,西方有西方的路,中国有中国的土…...那些试图用西方的尺子量中国,用西方的眼光断中国的人,本身就是错的……」
这一问,戴真大概也知晓了雷鸣远的意识形态与立场。
「雷先生所言,真是点醒梦中人!中西本是两道江河,不必强分高下,更不可用一方丈量另一方。西方之强可取,西方之傲当警。中国自有中国的根脉,也自有中国的前路,不盲从,不卑怯,方才是正道。」
雷鸣远十分赞同:「我在西方长大,受西方教化,可我越看越明白,这片土地的根丶这里的人心丶这里的道理,不是外人能轻易懂的,中国人的事,终究要中国人自己立起来……」
他望向窗外,目光里带着一股近乎炽热的恳切:「我常对人说,不要看我这张脸是洋人的脸,要看我的心……我爱西方,可我也爱中国……」
「雷先生的境界,令晚辈佩服不已……」
由此,可以看出此君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国际主义者。
爱全人类,永远比轻率的站队要更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