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激愤,跃跃欲试往前冲。
「三哥,前头乱,宪兵不是吃素的,小心点,别往前凑。」戴真劝道,谈不上亲厚,但毕竟是原主亲兄弟。
可戴文哪里听得进去,只当是这小子胆小又怕事,这种能出头露脸的机会,岂能少了他文爷?
他理都没理,梗着脖子就往抗议前排挤。
刚挤到前排,口号没喊两句,忽然密集的哨子声袭来。
「滴——」
「滴——」
紧接着巷子里涌出无数戴大檐帽的家伙,配合着混在人群里的便衣,棍棒枪托如雨点般下来,戴真拉着车撒腿就跑......
「梆!梆!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戴文,瞬间软了腿,淹没在了人潮。
……
人群不知什麽时候散的,场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戴文拖着身子到一处小巷,擦着嘴角破皮淌的血,确认四下无人,才敢恶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小声骂着:
「敢打文爷……这群大头兵,给我等着!」
骂完又暗自懊恼,嘀咕了一句:
「他娘的,早该听小六子的劝……还免得挨上一顿……」
……
戴真游走在天津卫,见过不少此类事,看着那些一腔热血的学子倒在血泊里,挺痛心的,但有何办法?百无一用是书生,在这乱世,在枪杆子面前想要硬气,除非你有枪杆子...
改变不了的事,戴真不会去内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赚钱,提升社会地位与影响力,这些天,他快马加鞭地写完了《金粉世家》开头……
……
「雷先生,早上好。」戴真颔首微笑。
「小友你好。」雷鸣远绅士点头。
雷鸣远今天穿着白色的长祭衣,披圣带,戴真问:「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耶稣升天丶等候圣灵降临的日子吧...?」
上一世的戴真不是信徒,但他的外婆是,小时候他也喜欢去教堂玩,常常能分到小饼乾和糖果。
耶稣升天节,就是复活节后的第40天,周四。
1915是5月13日,刚好是今天。
雷鸣远是比利时遣使会的神父,是坚定,甚至可以说是「殉道级」的信徒,他听闻戴真这话时,顿时眸子一闪。
「小友,你竟知道耶稣升天日,你也信耶稣?」
戴真答:「先生,我不是信徒,只是觉得,人这一生,总该有点信仰...」
「那小友你的信仰是?」
戴真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出声,是雷鸣远「嗯」了声,他似乎才想起他时间紧迫,便抱歉地开口:
「小友,今日麻烦你快一些,我有些赶时间。」
「好嘞,雷先生。」
戴真不再多言,脚下发力,黄包车登时快了几分,待到了教会门前停稳,他才从怀里取出那叠手稿,上前一步,双手递了过去。
「雷先生,这是我写的小说手稿,烦请您得空时,抽空看上一眼。」
雷鸣远步履匆匆,急着赶去教会主持弥撒,闻言只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夹在臂弯。
「好,我记下了。」
他话音落,不多耽搁,转身踏入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