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
「为什麽?」
「爸爸选的就是最好的。」
基多多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看着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孩子,看着这个什麽都不懂却又什麽都懂的孩子。
然后基多多拉又开口了。
「你父亲的选择其实很糟糕。」
「为什麽?」
「勇毅之人死得早,仁善之人被人欺。他选的那条路,很难走。」
小女孩眼睛往上翻着,小嘴抿着,就连眉头微微皱着。
那样子像是一只正在算帐的小猫,像是一个在盘算着怎麽跟菜贩子砍价的小老太太。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是我爸爸选的。」
「嗯。」
「我最爱的就是我爸爸。」
基多多拉没有再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块刻着尖角的石头缓缓翻转,便裸露下面的一朵花。
一朵火红色的莲花。
那莲花在火光中里绽放,花瓣一层一层地张开,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烧。
艾尔莎看着那朵花,眼睛亮得像是那朵花开在了她眼睛里,亮得就像是她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花。
「它叫什麽?」
「恩赐:火中之火。」
「火中之火?」
「嗯,它能让你亲和火焰。能让你学会火焰的魔法,比别人快十倍。能让你——」
基多多拉顿看见了火焰里隐隐约约浮现的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她站在一片火海里看着远方,看着什麽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能让你像女武神一样战斗。」
艾尔莎不懂什麽叫女武神。
她只知道那朵花很漂亮,很亮,很暖。
那朵花飘起来,飘向她,飘进艾尔莎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有什麽东西在心里炸开了。
不是疼,而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挠她的心,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长出来———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发芽。
可在那温暖里,她看见了一行字。
尽管艾尔莎不认得这些字,但当她的目光落上去的时候。那些话语便自动钻入了她的脑中。
「她必如飞蛾扑火,奔向那光,奔向那热,奔向那燃烧一切的爱。她必不顾一切,不问归途,不求回报。她必以为那火焰就是她的归宿,那光明就是她的家乡。但火焰熄灭的时候,她才会发现——那光从未照在她身上。」
艾尔莎不太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却她记住了。
「选好了?」
「选好了。」
「那就去吧。」
基多多拉轻轻一推。
艾尔莎便又开始了坠落,但这次却是无边的黑暗,然后———她就摔在了地上。
那地面硌得她屁股疼,但艾尔莎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被一个人抱住了。
对方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来。
紧得艾尔莎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发抖,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滴在她脸上——热的,咸的,是眼泪,是很多很多的眼泪。
「艾尔莎……艾尔莎……艾尔莎……」
那是爸爸的声音。
艾尔莎此时伸出小手来捧着保尔的脸。
保尔那张看似年轻了太多的脸上全是泪,全是土,全是血。
那眼睛红红肿肿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爸爸。」
「艾尔莎——」
「我回来了。」
保尔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看着这个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燃的孩子。
保尔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只是把她抱起来,继续往南走。
往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的方向,往莱安娜和洛伦的方向,往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艾尔莎趴在他背上,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爸爸。」
「嗯?」
「那个天使说,他是正义。」
保尔没说话。
「他还说,他是希望。」
保尔还是没有说话。
「可是爸爸,正义和希望,为什麽那麽疼?」
保尔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能艾尔莎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往南。
往家。
而小女孩见爸爸不理人,于是又说话了。
「爸爸。」
「嗯?」
「我要嫁给他。」
保尔愣住了。
「嫁给……谁?」
艾尔莎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指向远处那座隐匿在红色不详中的庞然大物。
「他。」
小女孩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