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又裂开,流血,再结痂。
疼。
疼得像在火上烤,在油锅里炸,在地狱里熬,但他没有松手。
保尔反而把艾尔莎抱得更紧了些,将她藏在自己怀里,而他自己的的背在溃烂丶流血丶冒烟。
保尔能闻见自己肉烧焦的味道,但他没有喊,只是咬牙咬得满嘴是血。
他不敢喊痛。
保尔怕一喊出来就会松手,怕一松手那光就会落到艾尔莎身上。
而艾尔莎在他怀里挣了一下。
「爸爸——」
「别动!别出来!」
艾尔莎不动了,但她能感觉到父亲在抖,感觉到他的背在烧,感觉到有什麽东西滴在自己脸上——一滴一滴,热的,黏的。
那是血。
小女孩在怀抱里抬起头,从那道父亲用身体为她撑开的缝隙里往外看。
天使站在那儿,还在散着光芒。
「爸爸——」
「别出来!」
「可是你——」
「别出来!」
那天使却是再次开口:
「我在祛除邪祟。凡被污染者,必须被洁净。凡被侵蚀者,必须被焚烧。这是律法,这是秩序,这是正义。」
光愈发的更亮了。
保尔终是吃痛之下喊了出来,而艾尔莎却趁机挣脱了出来。
「艾尔莎——」
光随即落在小女孩的身上丶脸上丶以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可她站在那儿,却是好好的——————什麽事都没有。
艾尔莎仰着头看着那天使:「你是坏人。」
天使沉默了。
可光还在,还在照。
天使沉默了。然后他再度开口,只是这次声音里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变化:
「你不怕我。」
艾尔莎摇了摇头。
「我不怕,你这个坏人。」
天使又沉默了,随后,那光便暗了一点。
他走近后低头看着保尔。
保尔趴在地上,背上的肉已烂得不成样子,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皮哪里是肉。
但他还是睁着眼看着艾尔莎,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小人儿。保尔的手还伸着,像还想把她拉回来。
天使看了他很久。
「你身上有黑暗的味道,你的路从此不再平坦,你的梦从此不再安宁。」
保尔听不懂,他只知道疼,只知道艾尔莎还在那光里,只知道自己的手还够不着她。
「但你的牺牲,被看见。」
天使眼中的光终于散了,接着他俯下身用手在保尔身上划过。
保尔的伤口便开始愈合,像春日的枝丫重新抽芽,像冬雪覆盖下的大地重新苏醒。
天使转过身最后又停在艾尔莎面前。
而艾尔莎同样仰着她那张紧绷的小脸望向他。
「你有一颗纯洁的心,愿跟从我吗?愿成为光的女儿吗?」
保尔的瞳孔猛然缩紧。
「艾尔莎——!」
他虽然身体正在愈合,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动不了——
可艾尔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愿意。」
「为什麽?」
「因为你是坏人。」
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人间留下最后的一句话。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在某个故事里,我真的是坏人。」
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吹动了天使的披风——其实那披风也是发光的。
然后他便离开了。
天使的脚开始离开地面后开始往上飘。他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道光直冲云霄。而在他消失的天际,恰好有三颗星星亮了起来。
光消失了,荒野上又只剩下这一地枯草与一片月光。
艾尔莎赶忙跑回父亲身边蹲下来,用她那双小手把保尔从地上扶起来。
「爸爸你看,我把坏人骂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