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2 / 2)

龙与剑与ABC 山春公子 9317 字 17小时前

然后保尔开口了。

「神啊,我们在这片土地上耕种丶生养丶活着,邪祟从不敢靠近我们的土地。我知晓这时您的旨意,可现在我要走了,我要带着艾尔莎去履行约定。可我知道我走了之后,那些眼睛丶那些爪子丶那些躲在黑暗里等着的东西,它们会凑过来,会贴到窗户上,会试着推门,会——」

他的声音哽住了,道夫的灯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光影跳动间又归于沉寂。

「神啊,因此,我企求您庇护我的家人。」

保尔带着后怕的声音终于碎掉了,他的肩膀也开始颤抖,但额头仍然死死地抵着泥土。

那沉默比刚才的祈祷更重。

艾尔莎却从父亲背上滑下来,站在他的旁边。女孩没有问爸爸在做什麽,她只是用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角,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座山。

然后保尔站起来,抱起她转身往天光大亮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回头。

莱安娜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直到最后被黑暗吞没。

洛伦站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

只有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而是别的东西。

「进屋吧。」莱安娜说。

洛伦没动。

「妈妈。」

「嗯?」

「爸爸会回来的吧?」

很久以后,莱安娜才又开口了。

「会回来的。」

她的平静得像是在说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像是冬天过去春天一定会来,但洛伦看见了母亲的的手指在抖。

不过,不久后的夜里,事情开始变了。

起初是洛伦先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醒过来——没有声音,没有光,什麽都没有。

他就是突然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然后洛伦听见了,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呼吸。

那呼吸像是有个很大很大的东西蹲在屋子外面,正把耳朵贴在墙上往里面听。

洛伦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

小男孩就那麽躺着,听着那个呼吸声一下一下从屋外传回来。

接着他看向了窗户,那窗户外面,有什麽东西正在往里看。

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

那些眼睛贴着玻璃且密密麻麻的,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发着绿光,有的发着红光,有的什麽都没有,只是两个黑洞。

它们就那样看着屋里,一动不动。

那些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饥饿。

洛伦这才苏醒过来并终于喊出了声。

那喊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莱安娜从床上跳起来,道夫从墙角抓起那把生锈的斧头。

他们同时看见了窗户——那些眼睛还在。

它们没有动,没有眨,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莱安娜尖叫起来。

道夫提着斧头冲到窗边,但当他靠近的时候,那些眼睛消失了。

窗户外面什麽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些枯黄的野草上。

他们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又听见了屋顶上的声音。

好似有什麽东西在屋顶上走。

那脚步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个人在瓦片上慢慢地踱步。但人没有那麽轻,也没有那麽慢。那脚步踱了一会儿,停住了。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麽东西从屋檐上垂下来,正在往窗户里探。

道夫冲到门口拉开门,而门外站着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几百年前的破烂盔甲,盔甲上长满了青苔和锈迹,锈迹里爬着细小的白色蛆虫。

它的脸已经完全腐烂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永远张着的嘴。

它看着道夫。

它笑了。

道夫被吓得举起斧头。

可就在这时候,那些东西——那些眼睛,那些腐烂的人,那些蹲在黑暗里的东西——它们忽然停住了。

它们同时转过头去,朝同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什麽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荒野上,照在那条通往黑龙山的小路上。

可邪祟们就那样看着,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那后退是整齐的,是缓慢的,像是被什麽东西驱赶着。它们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道夫看懂了——是恐惧。

这些东西在害怕,可它们在害怕什麽?

道夫顺着它们的目光望过去。

月光下,那条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黑影。

那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它比黑暗更黑暗,比沉默更沉默。

黑影显现的时候,那些邪祟退得更快了。

它们往后退,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黑暗里,退到那些它们来的地方,退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一直默不吭声的洛伦却在此时突然冲了出去。

莱安娜在身后喊他,道夫在身后喊他,但他却没有停。他就那样冲出去,冲进那片月光里,冲上那条小路,往那个黑影的方向跑。

小男孩跑得很飞快,快得像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跑得这麽快过。

就连月光在他脚下碎成一片一片的,枯草在他腿边沙沙地响,风从他耳边呼呼地吹过去。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

近到洛伦能看清那个轮廓了——那是巨大的,是威严的,是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去的————然后他摔倒了。

小男孩不知道怎麽就摔倒了。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脸埋进泥土里,手撑在碎石子上,膝盖磕得生疼。

可再等洛伦抬起头来时,那条月光照着小路上空空荡荡的。

已经什麽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