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泰妍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门随着她的声音关上。
柳智敏待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反覆转着那两句话。
——保护好彼此。
——别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想起那个人。他会在录音室里鼓励她说,「你可以」。他会在路灯下给她系围巾。他会在她害怕时护住她。
他对她的态度,只不过是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甚至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
aespa的Karina。出道第三年,上升期,粉丝寄予厚望,公司倾注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她比谁都清楚。
她想起他的身份。
SM的理事,aespa的制作人,掌控着一中心的所有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她们未来走什麽样的路。
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如果他们被发现,会有多麽恶毒的语言袭来。
她不敢想。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麽亮,照得她有点晃眼。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柳智敏往练习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两句话。
走到门口,她正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沈忱站在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羽绒服,走得不紧不慢。见到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柳智敏待在原地,等他走近。
「还没结束?」他问。
「休息。」她说,「她们在里面。」
他点点头,瞥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又看向她。
「怎麽了?」
她摇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她注视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平静。但今天望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别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脑子里又响起那句话。
「没什麽。」她移开目光,「可能有点累。」
心里那个声音在喊:别答应。别去。保持距离。
他没说话,就那麽凝视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
「如果很辛苦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脸上的表情沉静而淡定,带着温润的笑意。
沈忱转身走了。
柳智敏待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心里乱成一团。
推门进去的时候,Wendy正在说什麽,见到她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没事吧?」涩琪问。
柳智敏摇摇头,坐回窗边。
Winter凑过来,小声问:「怎麽了?」
「没什麽。」她说。
Winter看着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
柳智敏望向窗外,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保护好彼此。
可是,要怎麽保护呢?
沈忱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把桌上的曲谱扔回了抽屉。
他这几天在曲库里找到了一首歌,花了几天时间重新编曲修改,最终呈现出的神秘丶诡谲又富有压迫感的迷幻风格很适合她的音色和舞台风格。他本来想今天拿给她听听,徵求一下她的意见。甚至想让她直接参与到填词上面来。
不过今天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离巡演开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裕。即使是重新编排再编舞也有足够的时间。
在沈忱构思巡演的舞台设计时,收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喂,爸。」
那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传来沈仲恺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一点。
「在忙?」
「不是很忙。」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表:「您现在在哪,这麽晚还给我打电话?」
「在杜拜,还没吃晚饭。」」沈仲恺顿了顿,「你妈让我问问,过年回不回来。」
他亲自打电话问这个,听起来不像是母亲的意思。如果是母亲,她会直接打给他问的。
「还没决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应该会回。」
「嗯。」沈仲恺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韩国那边,待得还习惯?」
沈忱听出了父亲话里那点试探的意思。
「还好。」他说,「比想像中适应得快。」
「我听说你在SM做得不错。」沈仲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秀满之前还跟我说你比他想像的优秀很多。」
「还好。」沈忱说,「我和他现在最多有一些业务上的小分歧,明面上还是很和谐。」
沈仲恺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态度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春节的时候,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哥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
「具体是什麽事?」
「我们计划在5月份左右,继续对SM股份的收购。到时候持股会到40%,绝对安全线。」
沈忱盘算了一下:「那你至少还要从卓荣俊丶Naver和CJ ENM那里套出来10%,再加上市面上OPA才能凑够40%。你确定能通过韩国的外资审查吗?」
「应该不会很困难,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比较成熟了。」
「需要我做什麽?」
「没有太多需要你去准备的事情。到那时候你在SM也待了大半年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下,让谁来替代你,什麽时候回来。」
回来。
回BJ。
回TCME。
沈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说:「是您的意思,还是哥的意思?」
沈仲恺沉默了半晌:「是我的意思。你哥也是这个想法。」
沈忱没说话。
沈仲恺继续说:「你在韩国做得好,我知道。但那边终究盘子小了些,你真正的用武之地在国内,在海外,而不是韩国一处地方。而且,我年纪大了,你哥一个人支持我的工作很辛苦。你回来,能帮他分担不少。」
父亲说得很委婉,但沈忱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回去,是帮沈恪分担。留在韩国,是做自己的事。
他想起崔成宇和赵宇哲,想起一中心的那些staff,想起aespa那四个女孩——想起她。
「爸,」他开口,声音很淡定,「我考虑一下。」
沈仲恺没再追问,只是说:「嗯,回来再说。」
临挂电话前,父亲忽然加了一句:
「一个人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麽人?」
沈仲恺的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你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死寂,过了许久他才回答。
「没有。」他说,「我一个人都挺好的。」
沈仲恺「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沈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首尔夜色。
窗外是汉江,江对面是汝矣岛的金融城,灯火通明。
他本来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像他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两年,完成想做的一切之后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