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门开着,他站在门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包括她的。
柳智敏的目光穿过整个练习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沈忱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某个开关被无意中触碰,灯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熄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或者想笑一下。但那点弧度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颔首,和其他三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说:
「理事好。」
声音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沈忱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转身离开。脑海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光芒,很短丶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确实望了他一眼。在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问好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掩盖了下去。
那个瞬间意味着什麽?
是意外?是惊喜?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知道。
练习室里,音乐重新响起。
柳智敏回到镜子前,继续刚才的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但这一次,她的馀光总是会瞟向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欧尼!」
宁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智敏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愣了两秒。
「怎麽了?」
「你那个转身慢了半拍。」宁宁走过来,歪着头看她,「在想什麽呢?」
「没什麽。」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她对着镜子抬起手,头发扫过她的脸庞,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见到了什麽?
他为什麽……什麽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刚才望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有一瞬的欣喜。
就像那天晚上在车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欧巴晚安」。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再次拉回现实。
「你今天怎麽老走神?」
柳智敏望着镜子里三个队友同时盯着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再来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
她转身,抬手,停顿。
这次,忍住了回头看的冲动。
晚上回家的路上,柳智敏靠窗坐着,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凝视着自己的倒影和窗外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欧尼,你今天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宁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放空里拉回来。
「吃了。」柳智敏说。
「吃了什麽?」
「香蕉。」
Giselle从后排探过头来:「香蕉也算饭?」
「回归期,香蕉就是饭。」Winter替柳智敏回答。
「呀,我们还有几天才飞美国呢。」Giselle倒回座椅里,「我现在就想吃炸鸡,想吃披萨,想吃那种上面全是芝士的——」
「别说了。」宁宁捂住耳朵,「我好不容易忘记饿。」
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但柳智敏还在想别的事。
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像卡住的视频片段,一遍一遍自动重播——
还有那个瞬间。
那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瞬间。
她抬眼见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开关被碰触,完全不受控制。然后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规规矩矩地说「理事好」。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经过,好像有那麽瞬间停留,又好像没有。
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不知道他见到了什麽。她只记得那个瞬间,望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说没发生过。
但现在,肢体的疲惫感袭来,思绪开始翻涌时,内心那种奇妙的不适感又出现了。
为什麽?
她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这半个月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靠在角落,很少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她也早就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该有的样子,礼貌丶专业丶规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半秒。也许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们的眼神有交汇。
他的眼神绝不是领导视察时之于员工的眼神。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欧尼?」
Winter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到了。」Winter指了指窗外,「发什麽呆呢?」
柳智敏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她「哦」了一声,拎起包跟着下车。
电梯里,Giselle还在和宁宁讨论回归结束之后要去吃什麽。宁宁说火锅,Giselle说烤肉,Winter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炸鸡不行吗。三个人吵成一团。柳智敏没有加入她们。她站在角落里,凝视着门上的倒影。
头发有点乱,妆早就卸了,脸上带着练习后的疲惫。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最近没睡好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回归期女团成员」的标准模样。
进门之后,柳智敏闭着双眼在沙发上躺平。
「欧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宁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围成一圈,正盯着她看。
「怎麽了?」她坐起来。
「你从练习室出来就不对劲。」Giselle很是认真地看着她:「一直在发呆。」
柳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累了。」
「不对,我认识的Rina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呀?」柳智敏佯怒:「你们什麽时候这麽了解我了?快去洗澡!」
Giselle给Winter使了个眼色——
「智敏欧尼,你今天有看到理事来看我们练习吧?」
「看到了啊。他不是站在门口吗?」
「有什麽感想?」
「什麽什麽感想?」
「从他来了之后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智敏没说话。
宁宁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
「我什麽?」
「没什麽,是我想多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他不是一直来吗?这半个月都是。」
Gisellem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来,都是在角落站一会儿就走。今天他站在门口,而且站了很久。」
「你怎麽知道他站了很久?」
「因为我看到了啊。」Giselle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缝。他至少站了五分钟。」
柳智敏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是看她跳舞?看她们排练?还是——看她?
她打断了自己荒谬的念头。她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想,但是她确实感觉他好像在关注自己。
但明面上她还是要保持理智。
「他是制作人,来看排练很正常。」柳智敏说,语气平稳,「你们别多想。」
「我们没多想啊。」宁宁眨眨眼,「是你多想了吧?」
「宁艺卓,你很闲吗?」
「我饿。」宁宁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就要找点事情做。」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所有人,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散了。
柳智敏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洗澡。」
「动作快!」Giselle在后面喊,「我们排好队,明天还有行程呢!」
等温热的水从她的头顶蒸腾而下的时候,她还在回忆。
她想起下午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穿着那件短款T恤,做着那些动作,汗水一直往下流。她想起那个转身,那个抬手,那个用手背擦汗的瞬间。
那些时候,他都在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抬头对上他的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骗自己那都是错觉。
但现在,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空间里,她骗不了自己。那一秒,于她而言,确实有火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