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杨铁心见女儿得了一笔厚赏,也对着王猛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要开口道谢,人群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推搡声与怒骂声,硬生生打破了此刻的热闹,让原本喧闹的闹市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让让!都给老子让开!眼瞎了是不是?敢挡老子的路!」
「挤什麽挤?耽误了老子的事,扒了你们的皮!」
几道粗鄙蛮横的嗓音响起,围看的百姓皆是面露惧色,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人群被硬生生拨开一条道,四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四人皆是颍阳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不事生产,专靠偷鸡摸狗丶敲诈勒索过活,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姓郑名三,生得五大三粗,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便凶神恶煞,身后三个小弟,也都是贼眉鼠眼丶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把玩着石子,一看便不是善茬。
四人走到穆易父女面前,郑三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杨铁心,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嚣张,语气更是蛮横至极:「你就是这外地来的,在这街头卖艺的老东西?」
杨铁心见来者不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身体微微一侧,将穆念慈牢牢护在身后,沉声道:「在下穆易,江南人士,路经贵地,盘缠用尽,故此卖艺讨口饭吃,不知几位好汉有何见教?」
「见教?」郑三嗤笑一声,上前一步,脚重重地跺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指着杨铁心的鼻子道,「在颍阳镇的地界上卖艺,也不先拜会拜会我们哥几个?规矩都不懂,也敢出来混?」
穆念慈躲在父亲身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中满是怒意,却被杨铁心轻轻按住了肩膀,示意她莫要冲动。
杨铁心依旧面色沉稳,耐着性子道:「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贵地有何规矩,还望好汉明示。」
「明示?简单得很!」郑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满脸的贪婪,「在老子的地盘上卖艺,就得交保护费!不多,一贯钱!交了钱,老子保你们在这镇上卖艺平安,没人敢找你们麻烦;不交,哼,今天这摊子,你就别想摆了,连人都别想好好走出这街口!」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出声。
这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背后还有些靠山,寻常百姓都不愿惹祸上身,更何况这事与自己无关,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杨铁心闻言,眼神冷了几分。
他本就漂泊在外,日子过得艰难,身上除却几个勉强糊口的铜板,哪里有一贯钱交什麽保护费?更何况这夥人摆明了是敲诈勒索,他杨家后人,一身傲骨,岂会甘心受这等泼皮的折辱?
「好汉,在下只是卖艺讨生活,身无长物,实在拿不出一贯钱,还望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郑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三个小弟也跟着哄笑,那笑声刺耳又嚣张,「没钱?没钱还敢在颍阳镇的地界上讨生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并非在下不肯交,是实在拿不出,还望通融。」杨铁心依旧耐着性子,他不想在闹市中生事,误了后续赶路,更不想让女儿受到惊吓。
「通融个屁!」郑三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想推杨铁心的胸口,「老子看你就是故意找茬!今天要麽交钱,要麽挨揍,你选一个!」
杨铁心早有防备,侧身轻巧地避开他的手,眼神凛然,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正气:「好汉,凡事留一线,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你这老东西在爷爷这有甚麽面子!」
郑三见杨铁心敢躲,顿时恼羞成怒,对着身后三个小弟吼道,「给老子打!把这老东西的腿打断,看他还敢嘴硬!」
话音未落,三个小弟便嗷嗷叫着冲了上来,一个个挥着拳头,朝着杨铁心身上招呼,招式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全然不顾及章法。
杨铁心将穆念慈往身后又推了推,手中长枪一横,不退反进,脚下步子沉稳,摆出了杨家枪法的起手式。
他虽漂泊多年,可杨家枪法的底子尚在,一身外家功夫也极为扎实,对付这几个只会耍横的泼皮,绰绰有馀。
只见他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直刺一人手腕,那人吃痛,「嗷」的一声惨叫,拳头瞬间垂了下来,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紧接着,杨铁心枪杆一横,重重砸在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被砸得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最后一人挥拳朝他面门打来,杨铁心侧身避开,脚下一扫,使出一个巧劲,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小弟便都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哭爹喊娘的。
郑三见自己的人被打,顿时红了眼,自己也挥着拳头冲了上来,却被杨铁心一枪杆敲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额角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连站都站不起来。
杨铁心收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四人,声音带着几分威慑:「在下只是讨口饭吃,不想惹事,若是几位再苦苦相逼,休怪在下不客气。」
地上的郑三又疼又怒,却知道自己不是杨铁心的对手,色厉内荏地放起狠话,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好!好你个老东西!你敢打老子!告诉你,老子大哥是黄河帮的人!在这颍阳镇周边,黄河帮说一不二,你敢打老子,就是得罪了黄河帮!老子这就去喊我大哥来,让他带人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父女俩扔去喂狗!」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吹牛,他确有一个表哥姓周,在黄河帮里做个小头目,平日里跟着帮里人狐假虎威,在镇上也算有几分脸面,这也是郑三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底气之一,只是他自己,连黄河帮的边都摸不着,不过是借着表哥的名头装腔作势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是脸色一变,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几日牛家沟冲下尸体的事早已传遍周边村镇,黄河帮的凶名人人皆知,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杨铁心闻言,眼神微沉。
他自然听过黄河帮的名头,知道这夥人是江湖上的恶匪,垄断漕运,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着实不好招惹。他虽不怕,却也不想在此地与黄河帮结怨,更不想连累身边的女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暂且走了,换个地方卖艺便是。
心中打定主意,杨铁心便不再理会地上放狠话的郑三,转身扶起地上的担子,将长枪背在身上,又牵过一旁拴着的瘦马,对着穆念慈道:「念慈,走。」
穆念慈点了点头,快步跟上父亲,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父女二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闹市口,朝着镇外走去。
地上的郑三见二人走了,更是怒不可遏,对着小弟们吼道:「看什麽看!还不快扶老子起来!今天这仇,老子定要报!敢打我,我让表哥废了他!」
几个小弟连忙忍着疼爬起来,七手八脚地将郑三扶起来,郑三揉着酸痛的膝盖,恶狠狠地盯着杨铁心父女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浓痰,道:「走,跟老子去东街找表哥!今天非得让那老东西尝尝苦头!」说罢,便带着三个小弟,一瘸一拐地朝着东街跑去。
只留下满街的百姓,摇头叹息着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