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叔,您别怪我多嘴。我就是替您着想:万一宅子卖了,钱到手了,回头大老爷二老爷找上门来,说这是祖宅,不能卖。到时候我们怎麽办?钱退给您,您退给我们?那多麻烦。」
周老三咬着牙,不说话。
方敬继续道:「所以我想着,要麽您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取得同意,咱们再谈。要麽……」
他顿了顿。
「要麽您就再让一步,一万两。这个价,就算是家里人来闹,我们也认了。毕竟便宜,闹也值得。」
周老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比他开价少了整整五千两。
可方敬说得对——他确实是瞒着家里人卖的。他大哥二哥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他们回来,宅子已经卖了,钱已经花了,他们能怎麽办?
可要是卖得太便宜,他们回来闹,也麻烦。
周老三咬了咬牙。
「一万二千两。」
方敬摇摇头。
「周三叔,您这就不诚心了。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再看看别家的。」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
周老三急了。
「等等!等等!」
方敬停下,看着他。
周老三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了张嘴。
「一万一千八百两?」
方敬还是摇头。
周老三深吸一口气。
「行。一万两。」
方敬点点头。
「对了周三叔,还有一件事。」
周老三的心又提了起来:「什麽事?」
方敬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
「您刚才也听见了,我今年刚考完会试。考上考不上,还不一定呢。万一我没考上,以后也不在金陵当官,这宅子买了也是空着。我爹在济南有大宅子,也不稀罕来金陵住。所以……」
他叹了口气。
「这宅子,我们买了,可能也就是个摆设。花一万两买个摆设,说实话,有点心疼。」
周老三的脸都绿了。
「方公子,您这是什麽意思?咱们不是谈好了吗?」
方敬摆摆手。
「谈好了是谈好了,但我得把话说在前头。万一我没中,万一以后不来金陵,这宅子就真用不上了。我爹花钱买个用不上的东西,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过意不去。」
他看向周老三,眼神真诚。
「所以周三叔,您看,能不能再让一步?九千两?」
周老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九千两?您刚才不是说一万两吗?」
方敬点点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刚才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到了。您体谅体谅。」
周老三欲哭无泪。
一根筋变两头堵是吧?说是考上了怕偏,让我便宜;现在又说怕考不上买了浪费,又来砍价,哪有这样的人!要不是我急着买……
他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现在没多少人能一次性拿出那麽大一笔银子出来,自己欠的赌债又不能不还……
「九千五百两。不能再少了。」
方敬伸出手。
「成交。」
周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握住他的手。
「多谢方公子!多谢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