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奴家叫巧儿,给您斟酒。」小姑娘端起酒壶,给方敬满上。
「我等寒窗十数载,千里迢迢来应天府赴考,却因南方人把持考官,连个公平都得不到,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五十一名进士全是南方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三吾那老匹夫,厚颜自号坦坦翁,怎麽有这个脸的!」
「我等必须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彻查此案!」
方敬喝了一口酒。
不错不错。
「赵兄,你说我们是等殿试前上书,还是殿试后呢?」
「要我说,就得殿试前,不然尘埃落定,岂不是一场空?陛下金口玉言,到时候也只能牺牲我等了。」
「不然不然,我觉得殿试后,我等声浪更会激起众人同情……」
方敬又喝口酒。
度数不大,没啥问题。
「其实想来,就算我等成功,也最多争取十来个名额……」
「可不是如此?如今朝堂,南籍官员占了绝对,我等……苦啊!」说这话的人,都快泪眼婆娑了。
方敬又……
「公子,您别摸了,说说国家大事吧!」
……
应天府,皇宫。
奉天门内,谨身殿里烛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元璋头也不抬:「进来。」
殿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精瘦丶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快步而入,跪地行礼:「臣宋忠,叩见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宋忠。
「说吧,那群北方士子又闹出什麽动静了?」
宋忠跪着未起,沉声道:「回陛下,臣奉命监视北方士子行踪,今日酉时起,有二十四人聚于秦淮河画舫揽月舫上,密议至深夜方散。」
「密议?」朱元璋冷笑一声,「联名上书还不够,还想密议?议什麽?」
宋忠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臣已命人记录在册,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却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念。」
宋忠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画舫之上,共聚二十四人。山东青州举子赵拓先开口,言……
河南洛阳举子陈瑜言……
北直隶保定举子张谦言:……
山东济南举子周冕言:……」
「够了。」
朱元璋打断他,伸出手。
宋忠立刻将册子呈上。
朱元璋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字迹工整,记录详尽,谁说了什麽,什麽时辰说的,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翻到最后一页,朱元璋忽然抬头:「你方才说,聚了二十四人?」
宋忠垂首:「是。」
「这上面记的,怎麽只有二十三人的言语?少了一个。」
「回陛下,是少了一人。济南举子方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朱元璋挑眉:「未发一言?他去画舫做什麽?」
宋忠道:「饮酒,吃菜,狎妓……」
朱元璋冷哼一声:「酒色之徒!」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看完了全部记录,正要合上,目光却又停住了。
「后面还有?」
宋忠点头:「是。画舫散后,臣命人继续跟踪。二十四人中,二十三人与妓同宿,直至天明。」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方敬。他子时前离开画舫,乘马车返回济南会馆,独自歇息。」
朱元璋嗤笑一声:「草包!有色心没色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把那本册子放在案角,又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奏章。
宋忠跪在原地,不敢出声。
良久,朱元璋摆了摆手。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