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吃醋了」(1 / 2)

从东来顺出来,天儿已经擦黑了。

王府井大街上路灯刚亮,昏黄黄的光晕在冷空气里晕开,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下班的工人骑着车匆匆而过,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家走,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嘴里喊着「冲啊杀啊」的,玩得不亦乐乎。

高阳推着车,跟郑彩云并肩走着。俩人都没急着骑,就这麽慢慢溜达。

一路上,郑彩云都没怎麽说话。

高阳起初没在意,还跟她念叨今儿个的羊肉不错,许大茂那孙子这回真下血本了。可说了几句,发现郑彩云只是「嗯」「啊」地应着,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

他偏过头瞅了她一眼。

姑娘低着头,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盯着脚下的路,一眨一眨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浅的影儿,看不出什麽表情。

可高阳多精的人啊,两世为人,什麽场面没见过?他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丫头,不对劲儿。

「怎麽了这是?」高阳放慢脚步,侧着身子看她,「从东来顺出来就蔫儿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郑彩云摇摇头,没吭声。

高阳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烫啊……那是吃多了撑着了?你也没吃多少啊,光顾着跟娄晓娥说话了。」

郑彩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这一眼,高阳算是看明白了。

那眼神里头,有委屈,有气恼,还有那麽一点点……酸溜溜的味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明白了八九分。

「哟呵,」高阳忍不住笑了,「我说彩云同志,您这是……吃醋了?」

郑彩云脚步一顿,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瞪着他说:「谁丶谁吃醋了!你别瞎说!」

可那语气,那表情,明摆着就是「我就是吃醋了你能怎麽着吧」。

高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乐。这姑娘,在外头是英姿飒爽的女公安,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可一到他跟前,就变成这副小女儿情态,又倔又娇,可爱得紧。

他忍着笑,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拉着她的手说:「行了行了,别嘴硬了。说说,怎麽个吃醋法?」

郑彩云甩了甩手,没甩开,只好由他握着。她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蹭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那个娄晓娥……她一直看你。」

高阳一愣:「有吗?我没注意。」

「有!」郑彩云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我数着呢!一顿饭的工夫,她看了你十七回!十七回!我坐在你旁边,瞧得真真儿的!」

高阳差点没笑出声来,赶紧绷住脸:「你还数着呢?」

「那当然!」郑彩云理直气壮,「我是公安学院毕业的,这点观察力还没有?」

高阳看着她这副较真儿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傻丫头,她看我那是她的事,我看谁是我的事。我心里只有你,你不知道?」

郑彩云趴在他胸口,闷声说:「知道是知道……可心里还是不得劲儿。她长得那麽好看,家里又有钱,说话温温柔柔的,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高阳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那是你觉得她好看。在我眼里,谁都比不上你。彩云,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高阳是什麽人,你还不清楚?」

郑彩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麽。

「那你发誓。」她忽然说。

高阳一愣:「发什麽誓?」

「发誓你心里只有我一个。」郑彩云认真地看着他,「对着'他老人家'发誓。」

高阳一怔,随即收起笑容,神色郑重起来。

他松开郑彩云,站直了身子,面朝北边——那是天安门的方向。冬夜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可他知道,那个地方,挂着他和千千万万老百姓最敬仰的画像。

他举起右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高阳,对着'老人家'发誓,这辈子心里只有郑彩云一个。其他的,都是浮云。如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