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一命，往后有什麽事，巡捕房那边至少不会明着跟自己作对。

车子转入另一条街，两旁栽着高大的梧桐树。

「前面就是帅府了。」赵虎放慢车速，忍不住问，「陈垣，你跟沈大帅到底什麽关系？他怎麽会为你亲自打电话？」

陈垣看了他一眼。

赵虎连忙解释：「我就随口一问，不方便说就不说。」

「没什麽不方便的。」陈垣收回目光，「他跟我房东是旧识。我房东以前是他的亲兵侍卫长。」

赵虎愣了愣，半晌憋出一句：「你房东……」

陈垣点点头。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这算哪门子关系？

又是帮陈垣进镇武门，又是亲自打电话去巡捕房捞人。

你要说就这点交情，谁信呐！

还不如说你是沈大帅的私生子，赵虎反倒更容易相信。

「或许是沈大帅觉得我是个武学天才，不想我被埋没。」下车前，陈垣又补了一句。

这这理由，赵虎信了。

「我还要去镇武门给师傅报平安，先走了。」说完，赵虎一脚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垣摇摇头，转身往帅府走去。

卫兵显然提前得了消息，陈垣报上名字后立刻放行。

一路跟着卫兵来到沈经年的书房。

沈经年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朝桌子对面指了指。

「坐。」

陈垣在椅子上坐下。

沈经年合上书，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垣身上：「人没事吧？」

「没事。」陈垣答道，「多谢沈叔。」

沈经年笑了笑：「你小子的脾气，倒是和我当年一样。济渡盟的一位小天王，说杀就杀了，还是当着巡捕房一位队长的面。」

陈垣连忙摆手：「我哪能和沈叔相比。」

沈经年看着他，又笑了一下：「现在倒是知道谦虚起来了。」

陈垣没有接话，转而问道：「沈叔，我想打听打听济渡盟的事。」

沈经年露出一副「早知你会问」的神色，往椅背上一靠，不急不缓地讲起来。

「济渡盟这个帮会，和玄木会丶义水堂不同，存在很多年了，最早能追溯到太平神国时期。当年太平神国被辫子朝剿灭，不少残馀势力流落到岭南府，其中有一支自称『济渡』，寓意『济世渡人』。」

陈垣听着，眉头微微一挑。

「起初，他们只是做些接济流民丶收容孤寡的善事，在穷苦人里积攒了不少名声。后来朝廷衰落了，各地军阀割据，他们就慢慢变了味。」沈经年顿了顿，「从济世渡人，变成了……我也说不清该叫什麽。」

「二十年前我刚到岭南府时，济渡盟就已经是三大帮会之一。那时候他们还不像现在这麽神秘，做着码头丶粮食丶布匹的生意，跟义水堂差不多。再后来——」

「后来他们突然收手了。码头生意不要了，其他的产业也盘了出去。一夜之间，从台前退到幕后。从那以后，南石城就没人能说清他们到底在做什麽。」

陈垣沉默片刻，问：「沈叔也不清楚？」

沈经年摇摇头：「济渡盟背后有光明教会的影子。哪怕是我，想了解更多也不容易。」

陈垣点点头。

虽然仍旧知之甚少，但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犹豫了一下，他又问：「被我杀的那个小天王……是济渡盟帮主的儿子？」

沈经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怎麽，现在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