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洲埠的活(1 / 2)

码头的早晨永远是最忙的时候。

夜航的货船赶在天亮前靠岸,白天的船队等着装货卸货,脚夫们像蚂蚁一样在栈桥上穿梭。

晨雾还没散尽,吆喝声丶号子声丶木箱落地的闷响已经混成一片。

陈垣蹲在早点摊边上,一口一个杂粮饼子。十个饼子下肚,又灌了瓢免费的水,饥饿感总算消停了些。

但也只是「消停了些」。

他估摸着,按昨晚练完功这饭量,一个月下来光吃饭就得一两块大洋。

三文钱的日薪,连塞牙缝都不够。

「陈垣!」

王麻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急匆匆的。

「快过来,来大活了!」

陈垣抹了把嘴,起身跑过去。

码头入口的牌坊底下已经聚了一堆人,闹哄哄的。一个穿灰布短褂的陌生汉子站在中间,手里扬着一沓纸片,身后还停着一辆卡车。

「西洲埠的活!万利商贸公司的洋船装货,一天三十文,不过手,现结!要三十个人,有力气的跟我走!」

人群嗡地炸开了。

「三十文?!还不过手!」

「真的假的?」

「西洲埠的活怎麽跑咱们这儿来招人?」

陈垣心里也犯嘀咕。

他在码头混了这些天,听王麻子念叨过,西洲埠是佛朗西国租界区,那里的码头生意都被义水堂包圆了,外人插不进脚。

这会怎麽轮得到河西码头这些无门无派的散工?

「三十文,不过手。」王麻子凑到陈垣耳边,压着嗓子,「这里头有事。」

陈垣点点头,没作声。

码头上扛包的工钱,向来是工头过一道手,十文能抽走三文。他昨天发工钱时被扣了二十文,就是这麽被抽走的。

「不过手」的意思,就是洋人直接发钱,不经过工头。

相当于撇开了义水堂。

脚夫们也都不傻,人群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西洲埠的活,义水堂能答应?」

「听说这两天义水堂和玄木会干仗,人手抽不开……」

「那也不能便宜咱们啊,这里头八成有坑。」

灰布短褂的汉子听到底下人议论,也不恼,把手里的纸片抖得哗哗响:「废话少说,愿意乾的,过来领号牌,干完活凭号牌领钱。三十文,一个子儿不少。不敢来的,趁早滚蛋,别耽误别人发财。」

这话糙理不糙。

三十文,不过手,干一天顶四五天了。

陈垣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十三文钱,又想起早上那十个饼子才压下去丶这会儿又开始咕噜叫的肚子。

「走。」他拍了拍王麻子。

王麻子一哆嗦:「你真去啊?」

「怕什麽?」陈垣往人群里走,「还有什麽比没钱更让人害怕的?」

王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看着陈垣已经挤进人群领号牌了,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灰布短褂的汉子发号牌发得很快,每人一张纸片,上头用火烫了个记号。发完三十块,他大手一挥:「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