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高,能看见舞台,也能看见斜前方那对男女的背影。
梁韦伦看得认真,偶尔侧头和女孩耳语,女孩便凑近他,两个人的头发几乎要碰到一起。
汤嘉年移开视线,看向舞台。
他突然想起导师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瞬间,按下快门不是因为构图完美,而是因为你看见光正在穿过某个灵魂。”
荒谬。
汤嘉年在心里嗤笑自己。
不过是人群里一个陌生人,拍了两张,怎么就想到灵魂这种矫情话。
可他的手再次举起了相机。
这一次,他透过长焦镜头,在密密麻麻的观众背影里,锁定了那个人,简单的构图,模糊的前景人群,清晰的他,和旁边那个女性轮廓的虚影。
他调低曝光补偿,让整个画面沉进一种静谧的暗调里,只有那件白衬衫,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演出在掌声中结束。人群开始流动。
梁韦伦牵着女孩的手往外走,好像和一个志愿者模样的女孩打了声招呼,汤嘉年站在原地,看着他汇入人流,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应该回民宿了,下午还有工作。
“同学?”那个志愿者女孩走过来,递给他一张传单,“明天上午在水剧场有青年竞演单元,光影设计很棒,有兴趣来拍吗?”
汤嘉年接过传单,目光却还停留在巷子尽头。
“刚才……”他听见自己问,“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你认识吗?”
志愿者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你说梁韦伦?戏剧学院的,今年大三。他也是我们这次的志愿者,顺便带女朋友来玩的。怎么了?”
“没什么。”汤嘉年接过传单,“谢谢。”
原来他有女朋友。
那天晚上,汤嘉年坐在民宿的床上看着电脑里的照片,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方许久。 W?a?n?g?址?F?a?布?y?e?ì????ǔ?????n??????②?5?????o??
最终他关掉了预览窗口,没有删。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没有命名,把这三张照片拖了进去,然后给文件夹加了密。
很多年后,他在手机里专门设置了一个相册,取名:年轮。
每次打开相册时,他都会想起2016年乌镇的下午。
想起阳光如何在那个人的睫毛上跳舞,想起柑橘和桂花的味道,想起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在内存卡里偷了一个陌生人的三个瞬间。
他那时还不知道,有些心动就像暗房里的显影液,表面平静,底下却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也不知道,那个下午他按下的三次快门,在未来九年里会反复来回地在他心里冲洗、放大、过度显影。
更不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梁韦伦正对女友说:“今天看戏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拍我。”
“谁啊?”
“不知道,可能拍观众席吧。”梁韦伦笑着说,很快就把这个瞬间忘在了脑后。
2017年,汤嘉年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约拍的价格也远超同行。
但他却在发愁自己的毕业作品,他还没想好要拍些什么,只有一系列关键词和情绪板。
例如:“阳光下的水汽”、“慵懒的午后”、“白衬衫与未完成的笑容”
他在一个专业的摄影师社区里发布了招募信息,措辞极其克制:“寻模特,男,20-25岁,面部线条清晰,有少年感与故事性并存的气质。近期可赴香港进行为期三天的创作拍摄。意者请私信作品及简介。”
他配上了几张氛围参考图,他没有放任何具体的人像照片,那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形象,是私密的,无法被具象化的标准。
发布之后,他收到的许多投稿,但那些人要么过于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