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一万兵加上几千移民,开工了。砍树的砍树,挖地基的挖地基,烧砖的烧砖。林土带人上山采石,石头是青灰色的,硬得很,凿成方块,一块一块搬下山。汉斯带人去河边挖沙,沙是黄的,细的,掺在石灰里砌墙。阿朗带人烧砖,砖窑就建在城外,火烧了三天三夜,砖烧出来了,红通通的,敲起来当当响。陈三也来了,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扛着锄头跑得比谁都快。他媳妇骂他不要命了,他说南安府建城,一辈子就这一回,不干不行。

朱焕之每天在工地上走。他不干活,但哪儿都去。去山上看看采石,去河边看看挖沙,去砖窑看看烧砖,去城墙上看看砌墙。他走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看着那些人忙活,一看就是半天。阿朗跟在他后面,不懂他在看什么,但没问。

城郭建了一个月。墙不高,但很厚,一丈二尺高,一丈宽,上面能走马。四座城门,门板是柚木的,包了铁皮,沉得很,推起来嘎吱响。城墙上架了炮,炮口对着海的方向。朱焕之站在城墙上,看着海,看了很久。

「炮还不够。」他说。

阿朗站在他旁边。「监国,火药工坊建好了。硝石有的是,硫磺从南洋运,木炭自己烧。下个月就能出火药。」

朱焕之点头。「火药够了,炮也要够。让林水多铸炮。岸上的炮台,船上的炮,城墙上的炮,都要。荷兰人下次来,不会只有十五条船。」

阿朗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火药工坊建在城北的山沟里,离城五里,靠着硝石矿。林水管着,从杭州调了十几个工匠来,又从移民里招了几十个徒弟。工坊不大,但很齐整,粉碎的丶研磨的丶配比的丶装桶的,各道工序分开,防止出事儿。第一批火药出桶的时候,林水亲自点火试了一炮。炮响了,声音闷闷的,硝菸灰白色,炮弹飞出去,落在远处的山坡上,炸开一团土。林水走过去看了看,回来对朱焕之说:「监国,能用。比杭州的还猛。」

朱焕之点头。「接着做。做够一百桶,存着。荷兰人来了,让他们尝尝。」

俘虏的荷兰兵有两百多个,关在城外的棚子里。阿朗不知道怎么处置,去问朱焕之。朱焕之想了想,说:「让他们干活。修路,挖沟,搬砖。干满三年,放回去。不干活的,关着。跑了的,抓回来打。」

阿朗把话传给荷兰兵。范德沃肯站在俘虏中间,脸色发白,问:「三年之后,真放我们回去?」阿朗说:「监国说的,说到做到。」范德沃肯低下头,没再问。第二天,荷兰兵开始干活了。修路,从码头到城门,石板一块一块铺,铺得平平整整。

朱焕之在工地上走了两个月,城郭建好了,火药工坊开起来了,路修通了,码头扩建了。第三个月,他让人在城门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南安府。下面是两行小字:大明南安军,康熙十八年建。碑立起来那天,阿朗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他想起南安,那个南洋的小村子,那块郑成功指给他们的地方。现在,南安的名字又出现在这块新大陆上。他蹲下来,摸了摸碑上的字,石头凉丝丝的,刻痕很深。

「监国,」他站起来,「南洋的南安,还留着吗?」

朱焕之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碑。「留着。那边也有矿,也有地,也有人。两边都是南安,都是大明的根。」

汉斯走过来,站在碑前。他没看碑,看远处的海。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海的那边有他的女儿。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把那枚铜币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铜币被磨得鋥亮,人头像的胡子已经磨平了,但字还在——他女儿的名字,刻在背面,歪歪扭扭的,是她六岁时用小刀刻的。安娜。

「汉斯。」朱焕之叫他。

汉斯转过头。

「你女儿的事,我派人去找了。去巴达维亚,去马尼拉,去果阿,去非洲。有消息了,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