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的麦子收完了。金灿灿的麦粒堆在晒场上,堆得像小山。陈三蹲在晒场边上,抓了一把麦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没晒乾,还潮。他站起来,把麦子翻了一遍,让太阳晒得更匀些。汉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麦子,嚼了嚼。
「晒三天就能收了。」
陈三点头。「收了麦子,种玉米。玉米收了,种红薯。地不能闲着。」
汉斯没说话。他看着晒场上那些金灿灿的麦粒,忽然想起女儿。女儿六岁那年,他带她去田里看麦子。女儿问他麦子是什么,他说麦子能吃,磨成粉蒸馒头。女儿说她想吃馒头,他说等麦子收了就蒸。麦子收了,馒头蒸了,他还没吃一口,就被荷兰人抓走了。他低下头,把那枚铜币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陈三看见了他的动作,没问。他站起来,继续翻麦子。
阿朗从矿场回来,脸色不好看。林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灰黑色的,沉甸甸的。「阿朗,矿场出事了。」
阿朗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上有裂纹,裂纹里有白色的东西,亮晶晶的。「这是什么?」
林水说:「不知道。挖出来的矿石里夹着这东西,炼不出铁。一整炉都废了。」
阿朗把石头揣进怀里。「先别挖了。等我看看。」
他走到晒场上,蹲下来,把石头放在地上,用另一块石头砸开。石头裂了,白色的东西露出来,亮晶晶的,像盐但不是盐,像冰但不是冰。汉斯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硝石。」
阿朗愣住了。「硝石?做火药的硝石?」
汉斯点头。「我在巴达维亚见过。荷兰人用硝石做火药,从印度运来的。很贵。」
阿朗攥着那块硝石,心跳加快了。硝石,火药,火铳,大炮。有了硝石,火药就不用从杭州运了,在南边就能造。火药够了,炮就能多打,兵就能多练,荷兰人来了就不怕了。他站起来,看着林水。「那条矿脉,先别炼铁了。把硝石挖出来,单独放。挖多少,存多少。等监国来了,让他看。」
林水点头,转身跑了。
阿朗站在晒场上,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矿场,是硝石,是金矿,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子的气息。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汉斯。」
「嗯。」
「你说,这块地方,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汉斯想了想。「很多。比我们知道的还多。」